第八章

    禹秋宁见孙院长愣住,以为他是忘记了,连忙提醒道:“就是昨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位。”

    昨天一起来的那位?

    那分明是他们宋氏集团的老板,姓宋。

    但“周先生”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两人连孩子都有了,不仅没有留联系方式,就连告诉禹秋宁的名字都用的假名吗?

    这简直是渣男中的渣男啊!

    孙院长在心里义愤填膺地骂了一通,面上却十分温和地安抚道:“你别着急,我这就帮你联系。”

    说完,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走廊外。

    禹秋宁独自留在办公室,隔着门根本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的。

    他不确定只是客套说出的话,真的会被兑现吗?

    万一对方只是说说而已呢?

    就在他忐忑不安间,孙院长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笑,“你放心,我已经替你联系上人了,那边一会儿就派人来接你。”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楼下果然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禹秋宁有些忐忑地坐上车后排。

    这次车里只有他和上次见过的那位助理。

    “抱歉,麻烦你专门跑一趟了。”

    周助理透过后视镜,对他礼貌一笑道:“禹先生客气了,这也是我们的日常工作。”

    “那我可以问一下,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宋、呃,周先生现在还在外面谈生意,我先送您去他的私宅,您需要稍等一下。”

    禹秋宁点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周助理这才收回视线。

    虽然不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要冒用自己的名字,但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胡乱多嘴。

    不久后,车子驶入一片风景秀丽的中式园林。

    禹秋宁不禁看向车窗,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亭台流水,一步一景,每一帧都像精心设计过的山水画,让刻在骨子里几千年的底层审美瞬间动了。

    这种级别的中式园林豪宅,禹秋宁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禹秋宁好奇道:“周先生的家在哪一栋呀?”

    “这一片都是。”

    “……都、都是吗?”

    禹秋宁震惊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壕无人性吗?

    这一整片山头,别说放在寸土寸金的临江市,就算是放在他老家的小县城里,就算是包山头种果树也没人敢这么买。

    “嗯,这只是其中一处房产。”

    宋家的财富绵延了数代,深不见底,涉猎的产业非常多,覆盖了房地产、能源、医药、金融,科技等各个板块。

    像是这样的地皮,宋家早年低价拿了很多,这些年陆陆续续开发成了住宅和商圈。

    周助理解释道:“我们老板喜欢安静,所以就把这片自留了,平时不忙的时候会一个人住在这儿。”

    车子在露天停车场停好,余下一小段路程需步行穿过。

    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里穿行时,禹秋宁贫瘠的认知里想象不出,这处房产的市价到底得多少亿?

    他从商朝开始打工,到现在能买得起这里的十分之一吗?

    周助理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厚重的雕花大门,将人带到其中一间会客室里。

    “禹先生,您在这稍等,我们老板在外面办完事情就会回来。”

    “大概需要多久啊?”

    “这个不太好说。”周助理道:“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禹秋宁摇摇头。

    “好的,那我就先出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禹秋宁端坐在沙发上,大着胆子左右看了看。

    这位周先生看起来比他想得还要有钱。

    不过就算再有钱,也没有白白拿出来帮他的义务。

    禹秋宁想着等会儿见到人了要怎么开口,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得腰酸腿麻,哈欠连连,困得眼角都泛泪花了。

    还得等多久啊?

    禹秋宁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又经历了那些流氓的一番恐吓,这会儿困意成倍地往上涌。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像小鸡啄米似的,却还强撑着,时不时往门口眼巴巴地望一眼,希望能把人给快点盼回来。

    会客室角落的监控红灯闪了闪。

    此刻待客室里的画面,实时同步到宋敬训的私人手机上。

    宋敬训看了一眼。

    画面里那颗圆圆的脑袋,头发看起来似乎很黑很软,伸着脖子朝门口的方向张望,见没人来,又失落地垂下眼皮。

    而他等的人,还坐在会议室里开会。

    这场关于收购的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小时才结束。

    “宋总,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恒泰的董事长已经五十几岁了,面对比自己小两轮的宋敬训,姿态却拉得很低。

    “正好时间也不早了,我提前让人在附近订好了包厢,不知道您是否能赏个脸,一起吃个便饭?”

    “吃饭就不用了。”

    恒泰科技不过是众多互联网老牌企业之一。

    和许多同时代创立的公司一样,赶上了时代的红利,有过一段十分辉煌的过去。

    但市场向来瞬息万变,恒泰这艘看似十分华丽的大船,内里早就腐朽得千疮百孔了。

    宋敬训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之后是否能顺利通过收购,会严格按照集团内部的评估流程走,我个人决定不了什么。”

    这番托辞实在太过谦虚。

    谁不知道只要他想,现在的宋家就是他宋敬训的一言堂?

    这么说不过是不想承他的情。

    赵董也只能赔笑,附和道:“您说的是,企业就需要您这种严格公正的领导人。但您千万不要有顾虑,我这顿饭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宋敬训却还是拒绝,“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时,不少员工都暗暗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董旁边就是宋家那位吗?”

    “这长相气质,要是收购成功了,以后我们岂不是天天都能对着这张脸上班?”

    “少花痴了啊,你以为这是在拍偶像剧啊,他是资本家,只会榨取你的剩余劳动价值,裁员的时候也不会因为长得帅就对我们任何一个人手下留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冷静了几分。

    长得再帅气也不能当饭吃。

    他们被裁员虽然能短期得到一大笔补偿,但大部分人都是公司的老员工。

    买房结婚生子之后,早就没了往外闯的心思。

    更别说目前的市场环境下,想要再找份同等待遇水平的工作,并不是件简单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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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敬训出来时,秘书替他拉开车门,同时递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报告。

    “宋先生,这是祁昭先生的财务调查报告。”

    他接过,坐进后排。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白日里显得气派非凡的中式园林,这会儿点起了灯,但入夜后依旧显得有些冷清。

    宋敬训推开会客室的门。

    房间里虽然没有开灯,但落地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洒进来,落在沙发上酣睡的青年身上,仿佛给他披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

    伴随着靠近的脚步声,浓重的阴影落在禹秋宁的身上。

    但他依旧浑然未觉。

    禹秋宁蜷在宽大的沙发里,毫无防备。

    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原本有些瘦削的脸压着黑色的抱枕上,脸颊肉被挤出一小团,看起来绵软极了。

    宋敬训俯身。

    深色的阴影落在禹秋宁身上,月光被高大的身形彻底挡住。

    夜色浸透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靠近沙发上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指尖几乎要碰上那团绵软的腮肉时,下一秒,禹秋宁似有所感地动了动。

    鸦羽般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都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禹秋宁软软地咧嘴一笑,主动伸手抓住那只手,拉到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

    温热、柔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香气。

    宋敬训皱了下眉。

    浅粉色的唇上带着湿润的水光,透过细细的唇缝,可以看到一点白色的牙齿。

    月光落在唇上,似乎在无意识地引诱着人靠近采撷。

    感受到那只手的僵硬,禹秋宁不满地嘟囔起来,“怎么不抱我呀?我要抱抱……”

    说着他耍无赖似的顺杆爬,手从小臂一路往上摸,身体也开始往上靠。

    像柔软的藤蔓在攀附一棵大树,脑袋靠着人的胸膛,发顶蹭着人的下巴。

    宋敬训定在原地。

    往人怀里钻到一半,禹秋宁抬头。

    泛着水汽的眼睛盯着鼻梁上的眼镜,金属细框镜框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愣了一下。

    “老公,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你喊我什么?”

    冰冷低沉的声线,瞬间像一盆冰水浇下。

    禹秋宁顿时清醒过来,用力眨了眨眼睛,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眼前在黑暗中的人。

    锋利的轮廓,立体的五官,狭长的眼睛,还有那双极其罕见的墨绿色瞳孔。

    这不是祁昭。

    禹秋宁想起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

    吓得直接甩开那只手,手脚并用地爬开,迅速躲到沙发最远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对、对不起,周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睡懵了,把你认错成我丈夫了。”

    宋敬训倒是没动。

    黑暗中,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像是病毒般被甩开的手,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祁昭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要找下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