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漾撩帘走进,替南维夏按头,道:“小姐,五公子出事了。”

    方才的尖叫声,是从李思尧房中传出来的。闻言,南维夏顾不上头疼,套了鞋袜赶忙往外走,一打开门,鬼使神差地,她往南秋琳房内探了一眼,房门大开,没有人,她心中一沉。

    赶到时,门外已经围满了人,李伊蕴见到她,立时放下手中事走来,道:“你五妹妹在里面。”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也死了。

    南维夏点头,推开门走进,听见李伊蕴继续说:“还有一个人……”

    下一瞬,她抬眼望去,看见了冯琰。

    小姑娘见到她已经扑上来,抱得她要喘不过气。

    越过她的肩,南维夏看见南秋琳瘫坐在地,衣衫不整,面色煞白,泪水盈盈,肩头一片雪白衬得红痕醒目,看着像是手指印。

    触及南维夏平静到接近漠然的目光,南秋琳垂下眼眸,借着抹泪默默提起衣襟。

    李思尧撑额坐在门边,看不清神色。

    南秋琳一声声啜泣回荡,听得人烦躁,南维夏向大舅母点头行礼,轻拍冯琰后背,声音温和平静:“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环抱在她脖颈的双臂骤然收紧,她的手,好像在颤抖。

    南维夏心中叹息,显然这便是场面僵持的缘由了。

    南维夏看向站在李思尧身旁的小厮,道:“你来说。”

    小厮被问了许多回,答得很流利:“公子睡前想喝水,小的发现屋里的水凉了,就去厨房打热水,一去一回不超过一炷香工夫。小的走到门外,听见屋里传来尖叫声,赶紧打开门,就看见南五小姐和这位小姐一位站着一位坐着,公子躺在榻上,还是小的叫醒的。”

    南维夏看向南秋琳,道:“一炷香工夫,他对你做了什么?”

    冯琰挣开手,对着南秋琳怒声道:“思尧哥哥什么都没做!是你骗人!”

    南秋琳垂泪不语,哭得双肩颤动,险些背过气,大舅母只得替她抚背顺气。

    李思尧蹙眉,忍无可忍道:“我若真对你做了什么,你说就是,我又不是不负责,你何必哭哭啼啼一声不吭!”

    闻言,冯琰急得拦住李思尧看向南秋琳的目光,道:“不!负什么责!不要负责!你什么都没做,千万不要让她得逞了!”

    大舅母语重心长道:“这位……小姐,你也看见了,你什么都不解释,单凭一张嘴如何争辩也是没人信的,你就说清楚你是怎么看见的吧。”

    冯琰紧咬下唇,整张小脸曲作一团。见状,大舅母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南维夏道:“三舅母虽不在,可事关女子清白,事后修书一封寄回明州想来舅母也能体谅。表弟,三舅舅是个性情中人,最重要的是你如何想?我这位五妹妹虽安静了点,却不是难相处的性子,你若不知该如何告知我父亲,我也可帮你斡旋……”

    “等等!”冯琰流泪道,“我能作证!思尧哥哥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亲眼所见!”

    此言一出,南秋琳的脸彻底白了。

    冯琰继续道:“因为从一开始,我就藏在思尧哥哥床底!”

    南维夏:“……”

    李思尧:“……?!”

    顶着李思尧要将她盯穿的目光,冯琰硬着头皮看向南维夏,擤了擤鼻,道:“我原是想着同思尧哥哥见一面,只是这时机不太好……我来的时候屋里没人,本就打算离去了,偏偏这个时候思尧哥哥回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等反应过来已经躲在床底了……”

    李思尧:“你……”

    冯琰不敢听他说话,慌忙打断:“……我听到思尧哥哥说要喝水,石信开门出去的声音,心想这是逃走的好时机,就在这个时候,门又被打开了,我原以为是石信回来了,可听着脚步极轻,像是女子的脚,于是我大着胆子往外看,就看见你!”

    冯琰伸手指向南秋琳:“你自己脱了衣服,抓着思尧哥哥的手往你身上按,我,我吓得要死,这才大叫!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思尧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做!你休想陷害思尧哥哥!”

    大舅母惊道:“这位小姐,你说的可是真的?”再望向南秋琳的目光已全然变作难以置信,官家小姐使出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冯琰自暴自弃地叉着腰道:“当然是真的,不然伯母你问她,为何趁思尧哥哥不省人事的时候偷摸着进他房间!”

    大舅母惊怒,南秋琳眉眼一耷,噙着泪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想关心,李公子酒醉,我来看看他……”

    冯琰冷哼道:“这个时候你怎么就会开口说话了?”

    南秋琳改坐为跪,紧紧攥住大舅母衣袖,声泪俱下:“夫人,您要相信我,我,我什么都没想做,只是,只是,只是心中爱慕李公子,想他难受,便,便忍不住过来,瞧瞧他,您要相信我绝对没有坏心的啊!”

    见大舅母沉默,南秋琳挪膝蹭到南维夏身前,哭道:“二姐姐,你说过要帮我们的,你不如现在就写信给父亲母亲吧。你从府里逃走的那晚,如果不是我将母亲引到另一条路,你们就逃不走了,我帮过你的,你会帮我的吧?”

    南维夏一愣,此事她的确不知。冯琰以为南维夏被说动了,厉声道:“那又怎样?维夏姐姐原谅你,难道你就是无辜的了吗?你别以为你能逃得掉!”

    南秋琳哭声一滞,冷声道:“你究竟是谁?你以为你就是清白的?光天化日下偷偷摸摸躲在李公子榻下,任凭你再怎么圆说,难道你认为侯府还能将你娶进来?”

    冯琰神色黯淡,她说得没错。侯府自然不会要她这样不守礼节之人,可她又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李思尧深陷泥潭。

    忽然,身边传来男子轻笑,紧接着是李思尧的声音低沉又冷静:“你怎知不会?不仅要娶,还要风风光光地娶。”

    他起身,步步紧逼,居高临下盯着南秋琳:“看在你是维夏姐姐的妹妹,我不

    会将此事闹大,只是,若有下回,我不会放过你。”

    南秋琳暗暗松了口气,深深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得乌青发紫,李思尧默了默,径直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冯琰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急匆匆地也跑出去。

    大舅母悲悯地看了一眼南秋琳,道:“南五小姐,你好自为之吧。”

    语毕,也走了出去,外头闹得乱糟糟的,先前出去的两人情绪未定,只能她去给个交代,临走前,贴心地为她们关上门。

    春漾扶起南秋琳,动作轻缓小心,南秋琳心中惊异,就听南维夏道:“是姑母出的主意吧,你倒是听她的话。”

    南秋琳眼珠一转,道:“二姐姐,你也知我处境,我怎敢不从。府里所有人都能指使我,母亲待我还不如她身边的桃儿姐姐,就连姨娘也只教我顺从,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南维夏道:“我处境又比你好多少呢?可是我从来不会害无辜之人。”

    她俯身,凑在南秋琳耳边轻声道:“你怀着身孕,就别想再做什么了,也替你肚中的孩子积积德。”

    不顾南秋琳脸色煞白,四肢瘫软地坐回地上,南维夏推门而出。

    阳光明媚炫目,南维夏眼中泪意上涌,眨了眨眼,忍住口中呵欠,对上李伊蕴目光,身后是郑嘉念。

    郑嘉念道:“你哭了?”

    南维夏一阵莫名,他这话说的,屋里所有小辈,也就她没哭了,被盯得心虚,道:“我有什么好哭的?”

    李伊蕴道:“情况你舅母都与我们说了,既然事已了结,你快回去歇着吧,瞧这一脸疲惫的。”

    南维夏摸了摸脸,若不是没铜镜,否则还真得仔细瞧瞧,好不容易重返年少,可别让自己造得提前衰老了。

    李伊蕴又道:“过几日我们回洛城,你三舅舅就直接回明州了,正巧让冯小姐跟着一起回去。”

    南维夏道:“她不是刚来吗?”

    李伊蕴道:“她是刚来,可却是偷偷跟在她哥哥身后来的,冯家夫人急了好几日,如今人找到了,自然要送回去。”

    南维夏眉眼一挑,笑道:“冯公子来洛城了?”

    李伊蕴笑道:“是,他到洛城读书。”

    南维夏心想,读书好,多读点,早早升官斗景王。

    “冯小姐是个奇人,她哥哥定也不凡!”忽然一个声音道。

    南维夏正要附和,抬眼撞见郑嘉念不虞神色,生生止了话头,道:“大姐姐,你也来了。”

    李伊蕴没多想,应道:“从前我还觉得奇怪,冯淇那性子怎么会有个八面玲珑的妹妹,如今看来,确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南维夏点头,李君宜奇道:“还有这回事,不过也不算奇事,许多人遇见不同的人与事,表露的性子也有所不同。”

    的确,就如慕澹川,前世南维夏怎么会想到,有一日那人会与她耳鬓厮磨,抵额相语,想到他,南维夏只觉心悸躁动,忙止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