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林清瑶、夜游和月下逢三人。
那野猪妖小头目懒洋洋地一挥手：
“你们仨，过来。按这上边。”
他说着，朝旁边那块半人高的黑石一指。石面刻满妖纹，暗沉沉地立在那儿，像只半睁的眼。
夜游走在最前，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抬手就按了上去。黑石纹路先是一沉，接着骤然亮起一道清冽的银光。
那光极亮，冷得像月华凝刃，照得四下小妖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石面之中，缓缓浮出一匹银狼虚影，通体如覆霜雪，额间一点月牙纹印，四足踏风，尾如银鞭，顾盼之间，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王族悍气。
那野猪妖小头目看得一哆嗦，连腰都弯了三分：
“银、银狼？这……这血脉可不一般啊。里头请，里头请！”
夜游“哼”了一声，往旁边一站，还故意把脸板得死紧，活像哪家山头的妖王微服私访。
接着是月下逢。
他上前一步，不紧不慢，袖袍轻轻一拂，修长的手指按在石面上。
黑石静了一瞬。
随即，一层银白冷光自石心漫开，清辉如霜，照得四周都凉了几分。
光中缓缓浮出一只三尾白狐虚影，通体如雪，尾似月华铺展，微微摆动间，带着几分不染尘埃的清贵之意。
那白狐半垂着眼，神情淡漠，仿佛不是被测妖石照出来的，而是它肯显形，已是给了这方寸之地三分薄面。
“哟，三尾灵狐，少见啊。快请，快请。”
那野猪妖小头目声音都轻了，连那扛黑旗的都往旁边让了让。
月下逢收回手，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站回林清瑶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轮到林清瑶。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前去。那对狐耳微微抖着，尾巴也紧张得勾在腿边。
夜游看着她的背影，手心都攥出了汗；月下逢没说话，只盯着那块黑石，袖中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照妖石亮错了颜色，他们三个都得折在这城门口。
林清瑶将手轻轻按上黑石。
掌心一凉。
石面上的妖纹像被激活一般，忽地一亮。
紧接着，一道极清极淡的青光漫开来，石中缓缓浮出一只小青狐虚影，毛色青灰交杂，尾巴却只有短短半截，毛还炸着，像被谁啃掉了一截又胡乱长出来的。
那狐影蹲在那里，眼睛倒是又圆又亮，可怎么看怎么像只没睡醒的小杂毛狐狸。
林清瑶：“？？？”
不是，那狐大王好歹是一方大妖，她吃的又是上等化妖丹，怎么会是个小杂毛狐狸，还半根尾巴？
那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尾巴，那她这个尾巴只是个摆设吗？
夜游和月下逢也同时沉默了。
要不是真的林清瑶是个人族，就这种杂毛狐狸都不够塞牙缝的好吧，为什么还只有半根尾巴？
那野猪妖小头目也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
“小青狐，纯的。就是……这血脉杂了点，尾巴短了点。进去吧，别乱跑。”
林清瑶收回手，整个人都麻了。
三人就这么在众妖复杂的目光中，走进了蛟王城。
三人刚走进城门，还没等夜游和月下逢松完这口气，林清瑶就被围住了。
“哎哟，这是哪家的小狐妖啊？长得也太招人疼了。”
“你看看那耳朵，那尾巴……这得是青丘里都少见的好颜色吧？”
“好想摸一下……”
“好想养起来……”
一时间，城门口竟围过来好些妖。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化形完整的，也有半人半兽的。目光跟粘在林清瑶身上似的，挪都挪不开。
林清瑶下意识往月下逢身后缩了缩，尾巴不自觉地缠住自己裙角，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朝外望了一下。
她这一躲，那群妖更不得了，纷纷发出“嘶——”的抽气声。
“太可爱了……”
“我要是能生出这么个崽子，我天天抱着不撒手。”
“你看她耳朵还抖了一下！”
“哎哟我的祖宗，这不是来进城的，这是来要我老命来了。”
夜游脸色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往林清瑶身前一挡，像堵墙似的把人遮了个严实，压着嗓子道：
“都看什么看！我妹妹，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泡酒喝！”
他这一喝，围上来的小妖们顿时散开一圈。
可有只胆大的小仓鼠女妖还不肯走，探头探脑道：
“你妹妹？你一个银狼，哪来这么软的狐狸妹妹？毛色都对不上。”
夜游一噎，随即梗着脖子：
“你管那么多，我妈嫁了青狐，不行吗？”
林清瑶：“……”
月下逢抬手一拂，一股极淡的妖气如夜风过境，把围观众妖轻轻逼退两步。
“借过。”
他声音极淡，却冷得让四周静了静。
众妖这才注意到这位一直没开口的狐族青年。见他气度不似寻常散妖，又生得清冷如霜月，一时竟真不敢再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清瑶被两人一左一右护在中间，慢慢朝城内走去。
那卖果子的老兔妖还在后头探着脖子，小声喃喃：
“这兄妹三个，怎么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别是他们娘窜窝了吧。”
旁边小妖一听，顿时瞪大眼：
“你小点声！这话可不好乱说。”
老兔妖忙捂住嘴，可那耳朵还竖得老高，眼睛一直追着三人背影，半天没收回来。
三人寻了个僻静处，躲进一条窄巷。
巷中潮湿，只有几盏将灭未灭的妖火灯挂在墙头，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这么下去不行。”
林清瑶压低声音，边说边把尾巴往破布里裹了裹：
“我们三个走在一起太扎眼。夜游太凶，月下逢太冷，我又这样……这妖城里的眼睛，全往我们身上落。”
夜游抓了抓耳朵：“那你说怎么办？”
林清瑶想了想，从旁边拖出几块破布和半旧的毡片，往身上比了比：
“装落魄。”
月下逢皱眉：“落魄？”
“对。”
林清瑶说着，已经把一张灰布围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又往脸上抹了点墙灰，像只刚从山火里逃出来的小狐妖：
“我们扮成三个从西边逃难来的散妖。衣裳破些，走路缩些，别抬头，专往巷子里钻。这种小妖城里到处都是，最不惹眼。”
夜游看她三两下就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又看了看月下逢，有些不情愿：
“那我也要吗？这可有损本大王的形象。”
林清瑶递给他一块灰布：
“大表哥，大人物得能屈能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人族管这叫‘随机应变’。”
夜游没太听懂，但还是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把尾巴往里一收，又往脸上抹了把土：
“你说得对。本大王如今也要有点城府了。”
说完，他还故意压着嗓子，做出深沉模样。
月下逢看着这两人，一个灰头土脸装老成，一个把破布顶在头上装难民。
半晌，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也撕下一角外袍，往自己身上一裹。
三人这才从小巷里出来。
一个冷面狐妖，一个落魄狼妖，中间夹着个灰头土脸却仍遮不住软糯气的小杂毛狐狸。
三人衣衫破旧，身上沾着草屑墙灰，走起路来还时不时往阴暗处缩一缩，看着倒真像哪座破山头逃难出来的苦命兄妹。
林清瑶把灰布又往下拉了拉，低声道：
“走。先找人最多的街口，打听那些被抓的少女关在哪儿。”
三人不再多话，沿着墙根往城南方向摸去。
这一路上，果然如林清瑶所料。
妖城里小妖多如过江之鲫，像他们这样灰头土脸的散妖随处可见。有断了角的鹿精在墙边打盹，有裹着破布的猴妖蹲在筐边啃果核，还有几只分不清原形的小妖挤在一处，分食半块黑糊糊的饼。
林清瑶只飞快地扫过一眼，心里便有了底。越杂的地方，越容易藏身，也越容易问出真话。
三人在城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在城南一处最杂乱的妖市口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