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鸟闻言,浑身一抖,哑着嗓子喊:
“我哪造孽了!我、我就在洞里小憩,谁知道这雷说来就来,还跟长了眼似的,追着我劈了十几道!”
它越说越悲,翅膀也跟着乱扑腾:
“我的毛啊……我攒了三百年的毛啊……”
说着说着,脑袋一耷,像要哭,结果又从喉咙里呛出一股黑烟,整只鸟看着更惨了。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两条细腿还没绷直,便又软了下去,半根焦黑的尾羽“啪”地落在泥里,还溅起几点火星。
“我、我只是现在看着像野鸡……等我毛长回来,比你们谁都好看!”
话没说完,天上忽然又是“轰隆”一声。
一道紫白电光从云层里直劈而下,像条银蛇钻出黑云,不偏不倚,照它头顶就砸了下来。
夜游、野路子和阿蛮三个几乎同时往后一跳,瞬间退出十来步,动作整齐得像练过。
野路子脸都青了:“又来!”
阿蛮直接躲到了一块大石后,只露出半只眼睛:
“头,这鸟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夜游也心有余悸地仰头看了看天:
“我们妖修最怕的就是这雷……”
就连一直最淡定的月下逢,脸色都微微变了。他虽未后退,袖中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雷劫对妖族而言,如天敌,没有谁愿意平白沾上。
那鸟更不用提,见雷又至,连跑都跑不动了,两腿一蹬,整只鸟摊在坑边,发出一声颤巍巍的哀鸣:
“完了完了……本君今日真要变烤鸡了……”
就在那道雷即将落下的瞬间,林清瑶忽然上前一步。
“你们都让开。”
她声音不大,却极稳,像一道清泉生生压住了漫山焦风。
夜游猛地回头:“仙子!”
林清瑶没看他,只抬头望向那翻涌的雷云,眸光沉静。
多学点东西,果然没错。
当初凌玄分给她的那一缕本源雷力,一直温养在经脉深处。此刻,正派上用场。
林清瑶双手结印,指尖灵力如丝,迎向那道劈落的雷光。
“引雷术,去!”
话音落下,数道细光自她指尖探出,像透明的丝线,逆空而上。那道本要劈在鸟妖身上的雷,竟在半空猛地一折,被引着轰然落向十几丈外的山壁。
“轰——!”
山壁炸开一片碎石,焦烟滚滚,连地面都跟着震了几息。
林清瑶身形未停,指尖一转,又引出两道雷光。一道劈在断木上,木屑纷飞;一道没入溪中,炸起丈高水柱。雷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声声震耳,却再没有一道落在那鸟妖身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夜游嘴都合不拢:
“我、我的天……你还会引雷?”
野路子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剑修,这分明是雷公本公。”
阿蛮从石头后探出头,小声:
“我们以后……还是别惹仙子生气。”
月下逢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林清瑶的背影,眼底多了一丝极深的探究。
好一会儿,云层终于像被抽干了怒意,缓缓散开,露出一角灰白天光。山坳里静了下来,只剩几处残火在焦土里明明灭灭,腾起细薄的烟。
那鸟瘫在坑边,浑身冒烟,两只眼睛却瞪得溜圆,直勾勾望着林清瑶,连翅膀都忘了疼。
好半天,它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你……你莫不是雷公的亲戚?”
林清瑶收了诀,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神色平静:
“少说两句,养你的毛去。”
那鸟听了,呜呜两声,又想哭,又觉得这一哭更不像火凤了。它把脑袋往翅膀下一埋,闷闷地“啾”了一声。
“仙女……我……我赤羽火凤一族,最讲知恩图报!从今日起,我就跟着你混了!”
它说着,还努力扑腾了一下。
结果几根焦黑的羽毛跟着纷纷落下,整只鸟更像从灶台上刚蹦下来的烧鸡了,翅膀一扇,还带起一股淡淡的焦香。
君遇别过脸,肩膀直抖。
谢临川也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林清瑶扶了扶额:
“先别急着报恩,把毛养回来再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现在这样……我怕带你走,别人以为我捡了只烤鸡。”
那鸟妖顿时急了:
“我不是鸡!我是火凤!火凤!”
它一边喊,一边激动地扬起翅膀。结果“啪”地又掉下三根毛,轻飘飘落在它自己面前。
这次连沈惊寒都别开了眼。
月下逢只淡淡道:
“确实不像。”
鸟妖:“……”
它趴在地上,像受了莫大的羞辱,整只鸟都萎了下去。可到底还是梗着脖子,小声跟了一句:
“等我……毛长回来……你们等着!”
沈惊寒点点头,语气难得平和:
“那你赶紧回去长毛。等我们回来路过,说不定就不像烤鸡了。”
鸟妖“呜”了一声,又气又委屈,却也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无法见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它用尽力气站起来,甩了甩那根已经弯成焦条的尾羽,朝林清瑶深深一拜:
“仙女今日救命之恩,我赤羽火凤一族没齿难忘!待我修为精进、羽翼重丰,必来相报!”
说完,它再不多留,扑腾起那双秃了大半的翅膀,连滚带飞地往山外去了。一边飞,一边还飘下几片焦黑的碎羽,在空中打着旋儿。
夜游看着它远去的方向,忽然“啧”了一声:
“这鸟,飞得像个断了线的风筝。”
野路子补了一句:“还是被火燎过的那种。”
阿蛮小声:“你们别笑了,它已经够可怜了。”
谢临川:“我们没笑,我们只是在目送。”
君遇:“可你嘴都咧到耳根了。”
谢临川:“……那是我天生唇形上翘。”
林清瑶不再看那火凤,转身望向重新亮起来的天光:
“走吧,天快晴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山风穿过焦林,把身后那些荒唐又热闹的痕迹,慢慢吹散了。
越靠近仙愁谷,空气越闷。
连风都像被什么压住了,沉甸甸地裹着草木焦气,从谷口方向一阵阵涌来。
众人走到谷口上方的一处断崖,往下一看,全都沉默了。
谷底一片大火。
那火生得极怪,黑红相间,从谷口一直烧到深处,像一条巨大狰狞的火龙盘踞谷底,把整条去路都封死了。
火舌舔着山壁,黑烟腾腾翻滚,连两侧的石头都被烤得发红,滋滋地往外冒油似的。
周若菲皱眉:
“这火……不是凡火。”
月下逢垂眼看了一瞬,也道:
“也不是寻常妖火。瞧着,倒像天干物燥引来的天火。只是这附近没有活水,一经燃起,便再难压下去。”
谢临川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过去?总不会要我们踩着这火烧过去吧?”
君遇瞪他:“你踩一个试试?”
夜游伸头看了看,也犯了难:
“要不绕路吧。我知道一条小道,能绕过这谷口,就是远了些。”
林清瑶问:“多远?要多久?”
夜游琢磨了一下,认真道:
“至少得三天。还得是以我们狼族全力赶路的速度。换作寻常人,少说也得五六日。”
君遇一听就急了:
“三天?那蛟大王岂不是早把那些女子……”
她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三天,足以让那所谓的“生鲜宴”开场,足以让一切来不及。
空气一时有些发沉。
林清瑶没说话。
她站在崖边,谷底翻腾的火光从下方涌上来,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都退后。”
她忽然开口。
众人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并指一引,青锋剑“铮”地一声飞出,稳稳悬在崖外。
风卷着她散落的发丝,掠过剑身,竟被那剑光映出几分寒意。
她这是要干吗?
用剑载着他们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