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

    当时柳下的想法就是,完蛋了。

    怎么会有这种气势?这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怒火。

    小泽,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

    “柳下!!”

    “嗯、嗯嗯?”

    柳下猛然回神,发现她的面前正站着那个夜晚的“二传手”——

    橘发少年歪头,橘色眼眸温暖至极。

    是天使吗?柳下一个人呆站在原地。

    “日向……”

    日向翔阳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试探着在柳下的面前挥了挥,面露担忧。

    “柳下,你还好吗?女排的同学们喊我来喊一下你,她们说要去外面跑步了。”

    “啊……啊哈哈,没,没事。”柳下这才发现自己是被当初的一球给吓到了。

    她欲盖弥彰地往站在门口的日向身后看了一眼。

    没人……小泽没来。

    柳下确实是无奈了:

    真是的,明明小泽的传球那么温柔,扣球怎么就那么……

    血腥呢?

    “日向啊……虽然我这么问有些挑拨离间,但你觉得小泽的扣杀怎么样?”

    柳下咽了咽口水,更加心虚了。

    真是的……她搁这里瞎问些什么——他们可都是主攻手,彼此之间的球风肯定最了解啊……

    她又何必再问?

    小泽给传球最多的人,最了解他的扣球有多霸道的人,可就是眼前的日向啊!

    谁料日向翔阳闻言,说道:

    “春树的球很帅气吧,而且很令人安心。”

    柳下一怔,还以为他没懂自己的意思,手摇了摇:

    “不不,我不是在说他的传球啦……小泽的传球可是我们公认的体贴、”

    “我说的就是扣球啊。跟令人安心。”

    日向翔阳维持着“单纯”的神情,认真纠正。

    坦荡的话语,轻飘飘仿若羽毛,看似柔软的边缘却能刮着柳下的心重重蹭下,让她心痒难耐。

    柳下的话语戛然而止:

    “什、什么?小泽的扣球……令人安心?不觉得很吓人吗?”

    血腥味都要飙到她的脸上了啊!

    之前看小泽的棒球比赛,虽然能理解他的力量不差,但更多的是被团队合作的高妙战略给深深吸引。

    此刻来到了柳下熟悉的排球领域——那想让众生闭嘴的绝对力量,才向柳下清晰展现!

    “嗯。”

    日向翔阳点头,见对方吃惊的模样,倒是有些不理解了。

    “怎么了吗?我说的有问题么……”

    日向翔阳苦恼地单手搓着下巴。

    在他的记忆里,春树的扣球全都干脆直白得可以,每次起跳都剑指得分,就像是身经百战的剑士一样。

    后面的小泽春树和日向翔阳讲过几次他的过去,日向也就知道了他从小就比赛,研究过许多的比赛录像,各方面的经验都十分丰富。

    无论什么时候,春树都是一副应对自如的模样呢!

    所以他才会信任春树的传球,跳起来的时候丝毫不慌吧!

    春树,会让自己打到球的。

    “我们是一个队伍里的队友,而春树什么都知道,扣球从来都十分帅气,一定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得分,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这难道不让人安心吗?”

    日向翔阳绽放一个光芒万丈的笑脸。

    嘶——好阳光……

    “啊,虽然他接下来的比赛里担当的是二传就是了。好可惜……我还打算让对面的看看春树的扣球呢!”

    日向翔阳又收回笑脸,面露可惜。

    柳下竟是已经无言以对了,为自己邪恶的想法。

    就是啊,既然把彼此当作队友了——又怎么会害怕队友的扣球……呢?

    安心。

    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这种情绪是何等的可贵呀。

    “二传手在比赛里也是允许扣球的,所以日向你可以期待一下。”

    柳下轻飘飘地说道,吐着魂,往体育馆外走去。

    她的内心暴风哭泣:她干嘛要庆幸自己不打男排,遇不到小泽这种暴力扣球手嘛——

    好逊!

    “真的?!那么二传手也太花心了吧!啊,我不是说春树,他是主攻。不甘心……”日向翔阳豆豆眼吐槽。

    “哈哈,日向开心就好。”柳下跨出门槛。

    这么看来,这两人真是互相信赖。像是熟悉了很久了。

    ……难怪会被一年级的认作幼驯染。

    *

    结果没走几步,柳下就正面遇上了春树。

    小泽春树抱着高高一沓毛巾,后面跟着笑意盈盈的教练。

    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教练好!”柳下先是被教练竟然敢驱使屠夫吓了一跳,然后才回过味来:

    啊……也是,不知不觉间,小泽已经帮她们干过很多活了。

    柳下正色,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泽,辛苦了。”

    “你怎么还在这?快去跑步吧,”教练冲她摆了摆手,然后一脸兴奋地问道:

    “对了,你之前见过小泽打的变速球么?那种对整条右臂力量的精妙控制,显然是结合了我们女排的打法!”

    “我还真开心啊!能够看到这样的创新!”

    女排的打法……那总不能是之前她见过的那种暴扣?

    柳下疑惑地向小泽看去,小泽春树见她眉间拢着一股煞气,沉默了一会。

    “抱歉,当初吓到你了。”

    “诶?”柳下一抖。

    她的第一反应是:天,当时她狗狗搜搜的样子居然被小泽发现了。

    然后就是:小泽居然知道自己的眼神很吓人?

    不不不,他应该不知道吧……

    那么,小泽他就是简单地在为态度不好道歉。这么说小泽当时的心情好像的确有些糟糕……是发生什么了吗……

    “不不不,没关系,是我偷看在先的。啊对了,接下来的比赛,你们可要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放宽心,柳下朝小泽春树猛地挥拳鼓起,然后哒哒哒地鼓着脸离开了。

    让春树连句谢都来不及说。

    “诶,小泽你继续和我讲,刚才的扣球……”

    直到一路跑到女排队伍里,柳下才松了一口气,腿软栽倒在朋友的怀里。

    “柳下……你怎么了?”朋友一只手还在擦汗呢。

    “没事,就是小泽向我道歉了而已。明明是我先主观臆测人家的,惭愧!”

    柳下的朋友:?都什么和什么。

    “没关系,这件事我后面和你说……”柳下抓住她的胳膊一脸严肃地问:

    “朋木,话说你知道教练说的‘结合女排打法的慢速球’是什么么?刚刚小泽是不是使出来了这招?”

    朋木闻言,颇有深意地把眼睛眯了起来,她指了指柳下后面的一团人。

    柳下疑惑地回头一看,却被之前没注意到的各位的状态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平实的土地上,队员们大多坐在地上,就像是打了败仗一样满头大汗,身上也都灰扑扑的。

    最诡异的,是嘴巴里嘀咕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球啊?诡异地根本接不住!”

    “小泽学长一个暴扣下来,我直接退后一大米逃命,被教练骂了呜呜呜……”

    “他的手臂和肩周是怎么做到比我们女生还柔软的?那么精准的慢速球他都扣的下去!”

    “慢速球?小泽学长那种球,这跟在女排里和顶级女主攻手的扣球有什么区别?专挑我们软肋处打嘛!”

    一阵乌云笼罩在各位的头顶。

    柳下吃惊,问朋木:“她们……是怎么了?”

    朋木苦笑,柳下才发现她身上也都是在地面上蹭过的红色痕迹:

    “被屠杀了。”

    柳下一抖。

    “你不在的时间里,教练他抓住跑过来帮忙的小泽,请他加入一个队的左翼向我们进

    攻。”

    “然后新招数就出现了?”

    “嗯,听教练的意思,她应该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小泽一直对自己的水平不满意,所以过去没怎么被我们看到那招。”

    她们都知道,小泽喜欢把扣球和基本动作分开。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球呢?和他以前的扣球一样的强力吗?”柳下听到自己这么说。

    她在心里再度暗暗唾弃自己是个胆小鬼。日向都不怕,甚至还可以担当“二传”的角色,女排和男排的世界好像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完全都不屠夫吧。”她的朋木喟叹。

    柳下怔住。

    “柔和地,就像是水一样。不过这只是对我这个自由人来说。”朋木笑得甜美。

    膝盖,手肘,全部都得贴在地上,才得接到一点那种柔软的球溅起的水花。

    “明明就架起三人拦网,却还能冷静地控制节奏和速度打过去,是很漂亮的一种球,的确很符合我们女排,是意气风发的球风。

    哪怕放在男排,我估计也没有自由人能拒绝接这种球。”

    “我看着那颗球清晰地落到我们防守的漏洞里,就会忍不住去想——”

    朋木伸出作为自由人的双手,不甘地十个指尖相抵。

    “下次我一定要接住它——这样。”

    听到这里,柳下的脑中浮现小泽当时道歉的模样。

    现在再回忆,原来他的眼里是清晰地流露出歉意了,说不定小泽就是根据队友们的反应,意识到她被吓到了……

    “哈哈……”柳下突然抓了抓头发:“这还真是柔情的屠夫。”

    朋木:“不管怎么说,对你们二传来说这种球最具威胁,”

    “二传本来就要组织进攻,脑子都转成陀螺,结果还要被这种进攻威胁。

    ——二传,可真难做!”

    才被吓到的柳下:……就是啊!

    队友们一蹶不振,柳下和侥幸存活的朋木两人负责收拾东西。

    “预选赛在即,我还真不敢想,小泽的这种快慢速交替的球被放到局势瞬息变化的男排对抗里,能够吓倒多少人。”

    拎着装水的行李,朋木扫视一圈自己在地上搓出红痕的双腿。

    忘记带护膝了……

    啊,好想再看看那种温柔如水的球。

    和她并肩,沐浴夕阳的柳下沉默了一会,旋即突然拿手敲了下脑袋。

    柳下灵光一现:“那么如果是脑袋转得过来的聪明人,不就可以试试压抑住小泽的扣杀了!那场面岂不是很好看?”

    不是她上场,她害怕什么。

    朋木无语:……你确定是我们雪之丘的人?

    “宫城县里脑子缜密地像个怪物的二传手,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要是单独地拥有脑子的人还不行,他还得有体力和韧性。”

    这样的人,怎么着也得是出类拔萃的天才二传手,她可没听过宫城县有这号人物……

    早些年或许还有点天才二传手的苗头,可是今年都没什么在谈及那个家伙的天赋了,落于平凡了么。

    球场上的……王者。

    朋木没再去深想,摆摆手:“慌什么,他们男排部不才刚成立么?那几个一年级完全上不了台面。”

    “那日向呢?”柳下白着脸。

    她当真是对如入无人之境的对手感到很畏惧,明明是个二传手,却总是对网前投以畏惧的目光。

    “翔阳?啊哈哈,”

    朋木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就像是尝到了甜甜的糖果。

    “那还真好玩,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赛场,是什么感觉吗?”朋木恶魔般的低语。

    呕吐物,腿软,头发被汗打湿,听不到哨声……

    倒在教练的怀里……?!

    “呕——不不,你别说了,我不谈了还不行吗!”柳下恐惧地跑开。

    日向小天使,你可不要像我一样是个胆小鬼啊!

    不然以后的你,会永远记住那充满黑历史的比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