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吃拉面吗?他们在那边等我们。唔,好饿——”

    日向翔阳弯着腰换鞋,一边抖了抖一边捂着肚子,对着眼前的鞋柜说道。

    小泽春树笔直地站在日向翔阳旁边,一只耳朵里戴着有线式耳机,兜里的黑色mp3放着结业资料。

    为了方便和日向翔阳讲话,春树把那只耳机也摘下来了,说道:

    “不了,我爸爸今天要回来住一晚,需要早些回去。”

    在他摁灭的手机里,静静地躺着一则消息:

    [爸爸:小树,今天爸爸——@+/()。]

    [范田叔叔:小树!!你爸爸喝醉后嚷嚷着想你了,他现在坐上计程车了,嚷嚷着就要赶回家!我赶紧安排了个信任的过的同事送他……]

    [范田叔叔:这个家伙……小树,真是麻烦你了,又要练习又要照顾你家老头。]

    ……想他了。

    难不成他真的喝醉了吗。居然会说这种话?

    小泽春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柜上,他的鞋柜恰好在日向的的对面。

    “我记得,伯父在东京不是有固定居住地吗?”日向翔阳先是疑惑地问,然后站起身来。

    见春树陷入沉思,日向翔阳关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个时间的夜晚不凉,日向的手心很热。

    日向翔阳轻声说道:

    “那你赶紧回家吧,我会和幸治他们说一声的!”

    回神,小泽春树慢半拍地点头。

    少年又恢复正常的冷静,刚才片刻的凝滞似是幻影。

    “好,翔阳,历史笔记你抄完了吗。明天第一节a班有历史课。”

    甚至还能继续校对与朋友的日常碎片。

    “额,还差点……今天铃木老师又把我留在英语办公室了,我都没有时间抄——”

    英语不及格的日向翔阳哀叹一声,气氛再次活跃。

    两人顺着黑夜一同往前走。

    小泽春树右手勾着左手手腕上的橘色发圈,用力过度的泛红指尖摩挲着橘色发圈上小小的一个橘子装饰。

    这些橙粉色的发圈是上周他去日向家时,小夏给他的。小夏当时还抢着要给他传球呢。

    日子过得好快,像是翻飞着吹散墨痕的书页。

    小泽春树低头安慰日向:“慢慢来,我把笔记抄书上就行。”

    听到这里的日向翔阳歪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瘪着嘴指了指小泽春树。

    看起来很嫌弃的样子……

    春树眨眼。

    “春树,我看起来像是会耽误学霸学习的样子吗?你给我好好拿笔记本记啊!”

    也太体贴了吧……日向翔阳无奈。

    “……知道了。”小泽春树歪头,浅褐色的眸子里一片祥和。

    “不过我不是学霸。你别这么说。”

    “哈——”日向翔阳大骇,退后一大步,搬出证据:

    “这可不是我说的,之前你上台作毕业生代表,拎着三张演讲书的时候,下面的人都这么喊你的!”

    “……谁这么喊的?”

    小泽春树问,微微偏头的模样威压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给乱说话的人记上一笔。

    “条三!啊,还有奈奈子同学……”

    日向翔阳卖队友卖的特别利索,他当然也知道春树对流言特别敏感。

    不过!

    该死,学霸这个称呼算什么流言……

    “春树,你就坦然地接受我们对你的夸赞啦!学霸这个称呼,多帅啊!”日向翔阳摊手。

    “不,我只是更喜欢优等生这个称呼一些。”小泽春树解释。

    学霸,听起来像做题机器一样。

    “?”日向翔阳怔住了:“春树,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优等生?这对霓虹学生来说,是多么有距离感的词语啊!

    “嗯,每次和学生会的成员出去比赛的时候,比赛学校的校长就这么喊我们的。”

    日向捂脸。

    校长……更令人不想多看一眼的词!他为什么要聊到这里……

    两人走到共行的分岔路口,日向翔阳朝小泽春树挥了挥手:

    “春树,总之我明天早上到学校后,就把笔记本拿给你。你明天记得按时收取~”

    “我会的,翔阳再见。”

    小泽春树也抬抬手。

    日向翔阳知道,按照小泽春树的性格,他恐怕会把小泽将晖的一切事项都处理周全了才休息。

    所以他贴心地补上最后一句:

    “不要熬得太晚哦春树!记得早点休息!”

    这句话,他可是和条三学的!很体贴吧~日向翔阳骄傲。

    把耳边搔痒的碎发别到耳后,小泽春树放松了表情。

    “我会的。”

    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少年一步步走入黑夜里,朝家的方向走去。

    *

    “我回来了。”

    小泽春树先是确认玄关处没有小泽将晖喜欢穿的皮鞋,然后他才开始静静的站在壁式感应灯旁边。

    回想去年年末。

    正如春树所知,小泽将晖准时在一个下着雪的夜里回来了。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只满嘴鲜血的熊,嘴巴里都是铁锈味,大口喘着气,估计是跑回来的。

    他跑什么?

    春树在见到他时,脑中混乱地闪过这个想法。

    那时的夜已经深透了,和那个冬天一样的黑暗。

    小泽将晖也喝了很多酒,但却又是清醒的,毕竟他的酒量很好,春树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时春树穿着一身浅黄色的棉睡衣,冰凉的脚踩在地暖上,就这么把站在玄关的男人抓了个正着。

    捧着自己掺着雪的皮鞋,拿着行李箱的男人红着眼睛,伸出手触碰摆在柜台上的照片。

    他宽厚的手掌,不分先后地在小泽懮和小泽春树的图片上都摸了摸。

    “……欢迎回来。”当时的小泽春树听到自己这么说到。

    “今年的事情,不和妈妈说声抱歉吗?”

    这句话质问意思很明显。

    男人一抖,修剪干净的墨绿色头发下,一双含泪的浅褐色眼眸顿顿地望过来。

    “小树?”

    一双鞋底沾着雪的漆皮鞋还被他死死捏在手里。

    哪有回到自己家还抱着双鞋站在门口的?

    像是害怕被他给看见一样。

    像是小泽将晖希望能够躲在客厅里,看到自己儿子回家的模样——

    “幼稚鬼。”

    记忆回溯,小泽春树有些执拗地低声自语。

    瞧了眼妈妈的照片,春树动作干脆的把手里的书包放在室内地板上,毛茸茸的杨梅挂件在地上打滚。

    然

    后单膝跪在木质地板上,握住鞋跟,把鞋脱掉。

    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袜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深蓝色长发的少年疾步拐几个弯,上楼——

    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刷——”

    日式门打开,撞到最里面发出闷闷的响声。

    “咚。”

    小泽春树凤眸微瞪,定睛望去。

    果然。只见漆黑的走廊里,一个眉目俊美眼神清亮,脸上还泛着红晕的男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后靠着橱柜。

    他身着一身v联盟发放的运动服,红白色的运动鞋被他倒过来捧在怀里。

    “哇……一下子就找到爸爸了,小树好厉害啊!”

    小泽将晖笑得开怀,微弱的月光恰好落在他身上,背后的橱柜被他打开了个口,里面依稀可见赤苇推荐的,银白色的排球鞋的一角。

    果然,他就是不想去年被自己活捉的事情再来一遍吗?

    还是这么让人没有办法!

    小泽春树想到这里,只觉心里装着忐忑的气球,终究是被小熊拿走了。

    “……爸爸,你怎么都没什么变化呢。”

    难得的,小泽春树完全不在意对方躲避自己的想法,展露了一个无奈的放松表情。

    那甚至……算得上是一抹微笑。

    “下次要给我发消息,确保你到了。”

    听小泽春树认真的话语,小泽将晖眼睫一颤。

    他去年年底在回国后,就流转在担任v联盟教练的琐事里,因此定居在东京,也多少藏着些复杂的心思。

    春树放任他出国寻医,包容他的胆怯,默不啃声地熬过他所不知道的升学时光。

    而他跑到国外去拓展早些年的教练事业,就像是懮在保护他一样,他的教练事业一帆风顺,这些年疏离的许多人脉也恢复。

    直到有一次,他和他在外国新认识的好友喝酒的时候,他的好友和他谈到了同在日本的儿子,才一锤子猛然把他敲醒。

    “我家那孩子,昨天发消息和我说他扣球把他们那里的副攻手的手扣伤了,他感到很抱歉呢!”

    “哈哈,他如今的力道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还真是厉害啊。”

    他的好友挠了挠深绿色的卷发,皱着鼻子:

    “每当看到若利那么喜欢排球,我就对他放心地不得了啦……他过得很开心啊。”

    小泽将晖摸着杯沿,默不作声,当时就在想:

    他的小树,懮和晖亲吻着成长的小树,他过得开心吗?

    于是,他顺从内心,开始更细致地询问范田和其他朋友,春树的情况。

    他知道春树在选择了雪之丘后,成为了异军突起的棒球队队长,知道他依旧学着他妈妈去做饭、打理花草,知道他有时会去狗舍看流浪狗,知道他的每一场比赛。

    他还知道,他的小树在努力学着他的妈妈,变得开心和随和起来。

    小泽春树从来都没有展露出内心的迷茫与恐惧过,居然比他这个做爸爸的还要成熟。

    ——小泽将晖就是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他抹了一把脸,暗道一声糟糕,看来酒精还是有在蚕食他的理智。

    “这么一看,你又长高了啊。”

    听到这不着调的陈述句,春树明白他又开始头痛了,几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