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间接伤害了她的父母,令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一个安稳圆满的家——换作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毫无怨气。
结婚几个月,韩朔一直在担心,哪天要是她的身世被揭晓,知道她父亲是为了他而变成那样的,她会如何?
就像三哥关中华间接害了关禾玉,他隐藏着车祸前的真相,那种愧疚的情感,一直折磨着他。
韩朔内心也倍受煎熬。
现在这个事,终于藏不住了。
且发生的节点,还如此的糟糕。
几件重大的事件,一起迎头砸向她,再加上三哥过世,她难免会承受不了。
“我……需要时间去消化……”
关雪晴闭了闭眼。
这里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只非常现实的无奈!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以包容之心接受一切。
要么,转身彻底远离宁家。
“你先出去……好吗?”
现在,她只想独自静一静。
而蓦然回头,她赫然发现自己竟举目无亲,形单影只,是何等的悲凉。
韩朔默默看了一眼,知道有些心理上的坎,不是光凭意志力就能轻易跨过去的。
对于三哥来说,为了一己私欲,卡外甥女的签证,向姐姐表白,求爱,甚至使用了暴力,最后导致她怒急驾车逃离,而酿成车祸,成了他永远的心结。
对于关雪晴来说,自己信任的人,伤害了自己的家人,害她永远失去了属于她的原生家庭,那是永远的痛。
各有立场,各有解不开的心疙瘩。
韩朔退了出去,没走几步,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顿住步子,瞧见是老头子打来的,连忙接听电话,面色跟着沉了又沉,应了一句:“知道了!”
挂断,他转身,看向把自己深深蒙进被子的妻子,轻轻道:
“爸打电话过来,奶奶伤心过度,快不行了,她想见你……你还愿意见她一面吗?”
被子底下一动不动。
韩朔静静杵在那里,等她反应,好一会儿才道:“如果不去,也许将来你会后悔……”
“老太太没帮你妈,但你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是老太太费钱费力费人,保下了你的命……”
“当年你生病是人为。老太太为保下你,找了很多名贵药材。还对外发了话,谁动你,她查实了,不会轻饶。”
被子依旧纹丝不动。
韩朔见状,没再多说,转身下楼,打算让司机过来接他时。
楼梯上,关雪晴噔噔噔跑了下来,身上已换上外出的衣裳……
她已恢复神情,静静落下一句:
“去医院!”
*
医院。
VIP病房外。
宁家人挤满走廊。
大年初一,本该是走亲访友、合家拜年的好日子,结果,一场惊天祸事,让所有人困在这里,只能来闻消毒药水的气味。
关雪晴淡淡瞄了一圈,富贵人家的病榻前,又有几个怀的是真心实意?
也许,他们更关心的是能从老太太手上分到多少遗产?
吴妈也守在门外,看到她,忙前面引路:“六夫人,老太太在等您!六先生,您在外头待一下……”
话音一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了关雪晴身上。
她视若无睹,走进了病房,看到宁家主宁海守在老母亲身边,唇抿得紧紧的,神情很苍桑。
“妈,老六媳妇来了!”
宁海在老太太耳边唤了一声。
双眼紧闭的老太太缓缓睁开,目光落到缓缓走近、面无人色的关雪晴身上,混浊的老眼里有泪花。
她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用无比虚弱的声音吐出一句:
“雪晴……你妈妈当年出事时,你舅舅——早就跟着死过一回了……”
听到这句话,关雪晴心中了然。
很显然:老太太心里,什么都清楚。
“二十四年前,奶奶没帮你父母,很抱歉……但——奶奶不能帮。帮,他们可能死得越快!”
“就像昨天一样!严霜现在的情况,就如当年的严如真。都因为感情,搞得半死不活。”
“不同的是,严如山和秦域当年年纪尚轻,势力再大也有限。现在他们手握大权,正当鼎盛……之年……”
“他们……比疯狗还疯狗……一旦咬住就不放了!”
关雪晴回握住老太太冰冷的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本来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帮,也在理。
谁都不欠谁的。
小人物想寻找大靠山,只为求一世安稳。
大家族会权衡利弊,考虑的是家族发展。
时隔二十四年,老太太没反对她嫁给韩朔(宁峥),想必心里肯定存着几丝补偿之意!
“奶奶,不怪您!”
用尽全声力气,她无比艰涩地吐出五个字。
“谢谢……我……人生无憾……了”
老太太缓缓闭上眼,幽幽吁出一口气,断断续续说了一句:“人……生……不过……几十年……晴……丫……头……要……好……好……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消散,就像突然之间陷入了沉睡,白发苍苍的老人,没了任何声响。
关雪晴感觉眼泪在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宁海看着自己母亲,再想想被炸死的儿子——老来丧子的痛,令他整张脸都是肃冷沉重的。
这些变数,全是这个六媳妇带来的。
可又如何能怪得了她?
世间最难解,就是男女情字,恩恩怨怨,分不清谁是谁非?
却不曾料,各方纠葛竟会被人利用,最终结成了大仇,伤了性命。
“出去吧!”
宁海声音苍老而沙哑。
关雪晴鞠躬要离开。
宁海忽唤住了她,语气低沉而冰冷:“关雪晴,你给宁家惹来太多麻烦了,你和老六的婚姻,早点结束吧!”
一顿,他沉沉又落下一句:“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幕后之人,敢把事情闹到宁家老宅,我不能为了一个外人搭上宁家其他人的性命……”
关雪晴的心,一沉再沉,唇角不觉漫开一抹自嘲的笑:
可不是,在宁家,她就是一个外人。
如果有所舍弃时,她肯定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个,就像当年的母亲。
家族利益为先。
母亲这个外人的请求,从来不在宁家人的考量之内。
人情炎凉,向来如此。
关雪晴长长吸气,语气显得无比平静:
“好,丧礼过后,我就和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