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三辆消防车驶进了宁园。
由于图书室全是书,起火后,火势那是越烧越旺。
消防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大火扑灭。
彼时,大批媒体闻讯赶到宁园外,争相报导着这场离奇的爆炸失火事件——这些人来得非常快,只因第一时间收到了匿名信。
宁家找人维持秩序,但无人就这件事对外作出官方说法。
晚上十一点,消防人员从废墟下挖出一具焦尸,面容已无法分辨,但是,从手指的指环可以判断,那正是关中华。
那指环是其母亲送他的幸运环,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看到遗骸的那一刻,关雪晴瘫软在地上,心疼到无法呼吸:
刚刚她还在怨恨的人,转眼之间,活生生的人,竟变成了没有知觉的尸体。
这是何等的残忍。
一直守在现场的老太太,在亲眼看到尸体后,只能失声哭喊:“三宝,三宝,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比我足足年轻四十多岁啊……”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子没了,失控地拍着大腿,哭叫到最后一口气没顺过来,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警方很快介入调查,查出现场被安装了定时炸弹,且不止一枚。
这种炸弹内还填充了助燃的弹粉。
现场所有人,陆续接受了警方询问。
关雪晴也没例外。
她只向警方讲述,自己被迷晕带进去的,没提到平板,也没说到自己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
当警方提到,关中华和她回图书室聊了什么时,她尽数一笔带过。
舅舅已经不在人世,此刻再把那些隐秘公之于众,就是对死者的亵渎。
在她看来,这些都已不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那个装定时炸弹的人,还有把她带进静室的人。
她总觉得,那是两拨人。
一拨只是想挑拨离间——宁轩应该是没跑了。
一拨是意在夺命,想弄死一两个宁家人,借这场惨案,给宁家每一个人长长记性。
但为敲山震虎。
关雪晴被问询完,走出临时问询时,远远看到韩朔站在外头。
他也刚刚结束笔录,快步上前想牵她离开。
关雪晴脚下一软直接瘫倒。
亏得韩朔眼疾手快,稳稳托住了。
她的视线变得茫然,眼神一片空洞。
耳边是男人紧张地呼叫:“关雪晴,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我知道你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关雪晴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裳,死死咬着唇,有呜咽声在极细声地溢出来。
那份永失亲人的揪痛感,在狠狠地撕扯她的五脏六腑。
母亲过世时,她哭得歇斯底里,捶胸顿足,几次昏死过去。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最是铭心刻骨。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原来,另有一种痛,叫无声的心碎。
意识渐渐恍惚,记忆带着她回到了过去。
三四岁,生病的时候,她被舅舅抱着去看病,头永远耷拉着,小手永远紧紧环着舅舅。
五六岁,舅舅带她去游泳,骑自行车,爬山……每次看到舅舅,她都会欢欢喜喜扑进他怀里。
十岁时开始,每逢寒暑假,她会跟着舅舅各种旅行,满世界各种玩——舅舅让她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平常日子,他会给她请家教,上各种兴趣班,让她去接触各种丰富的课余生活。
虽然没有父亲,但是舅舅待她,胜似父亲,教会她乐观,教会她向阳而生。
十六岁之后,母亲过世,舅舅接管菜馆,潜心修习厨艺,把菜馆打理的井井有条,替她赶走想分她财产的奇葩亲戚,护她安安稳稳读完了高中和大学……
那么多年的恩情,她一直铭记着呢!
可是,她和他最后一次说话,竟聊得如此的难堪和刺痛。
她亲手挖开了舅舅一直想掩饰的旧伤疤,撕开了他不愿面对的往事。
母亲是因为争吵,才跑出去被撞死的。
这份沉重的愧疚,想必一直压在舅舅心上。
他一辈子不想被人知晓的痛事,最后还是被她捅破了。
骄傲的舅舅,肯定很难过。
那份深埋于心的愧疚之情,应是他此生无法释怀的。
刚刚,他都不敢面对她。
太可悲了。
他们的最后一面,她都没看到舅舅的脸,就这样从此天人永隔了。
怎么能不痛?
……
关雪晴醒来时,人在宁园的11号别墅内。
她茫然睁眼,只觉眼泪直淌,心空空的。
舅舅没了!
最爱她的舅舅,永远地没了。
关雪晴忍不住在想:
如果昨晚上,她没有及时离开图书馆,是不是死的就是她?
倘若是这个结果,这场爆炸就是针对舅舅和韩朔的一种报复。
这是关雪晴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
有权有势,究竟有多可怕。
幕后人,连宁家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当年,她无依无靠的父母,要怎么和他们抗衡——最后被闹得家破人亡,完全不用意外。当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一旦被资本盯住,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韩朔悄悄走到了床边,看到她醒着,坐了下来。
他面色不太好看,想伸出手轻抚她的秀发,但又缩回了手,轻轻道:
“昨晚上发生的事,能同我说一说吗?你昨晚上和民警说的,有保留……”
关雪晴不想说,也没力气说,突然感觉好累好累。
此刻,她好怀念以前那种简单安稳的日子。
关雪晴微微侧过身,双臂抱着身子,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韩朔静静地睇了她良久,才缓缓开了口:
“有人同你说了往事是吗?”
“24年前,禾玉阿姨来求奶奶帮忙,被奶奶回绝了。8年前,三哥还阻挠过禾玉阿姨出国……”
关雪晴猛地坐起来,定定看着他,眼神是震惊的:
“你……你都知道……”
“最近才知道!”
韩朔轻轻点了点头:
“24年前,秦氏比宁氏还要财大气粗,他们还和国外的灰色势力勾结在一起,根基盘根错结,当年几乎无人敢招惹秦氏。”
“8年前,三哥的确为难过你爸妈,为此他追悔至今。”
不争气的眼泪啊,又一次溢出来,她抱着膝盖,深吸气,再吸气,声音发颤问出另一个她迫切想知道的事:
“韩朔,请你和我说实话,我……爸……是不是因为救你才致残的……”
关于亲生父亲,之前她和他提过,想去见见。
但他说,暂时不能见,秦家会顺着他们的行踪找到孟项南——秦家一直没放弃弄死他。
以至于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父亲。
韩朔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她情绪这样痛苦的另一个原因:
“是……”
他伸出手想抱抱她。
关雪晴拒绝了,咬着牙,转过了头,压着深深的痛苦,低声道:
“我现在很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
韩朔的手臂僵在那里,心里顿时生了担忧:
“雪晴,你是不是怨恨上整个宁家,后悔嫁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