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秋闹矛盾后,姜苔米已经很多天都没跟她说过话了。这天下班,姜苔米正想叫住她,跟她聊聊,但在工厂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名男人搂住了她的肩膀。
看起来这就是她口中的男朋友了。
他个子不高,染了一头黄橙色的头发,炸乎乎的头发被发油打理过,服帖地贴在他的头皮上,身上的衣服上画着一只色彩鲜明的老虎,紧身裤脚下是一双厚底的白色运动鞋,耳朵上的耳钉并不比牧苍的少,整个人的穿着打扮比牧苍还要夸张。
姜苔米望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渐入黑夜中,她才跟随着走进黑暗。
路上的人不多,姜苔米像平时那样走着。暗黄色的灯光下飞着几只小虫,灯下的影子被路旁的树枝割得很碎。
一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她的影子和她为伴。
就在她走过一个路灯的时候,旁边的树丛里忽然窜出了个人影。恶臭熏天的酒气扑鼻而来,一张燥热潮湿的手猝然抓住了姜苔米的胳膊。
姜苔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只见一名醉酒的男人正淫|笑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整个人都变得僵硬,她傻站着呆呆地盯着那人,双腿软到几乎没有知觉,声音在嗓子里卡住怎么也出不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连恐惧都失去了感知。
那男人另一只手抓住酒瓶,仰头对着瓶口喝了一口酒,喝完他将空瓶的酒杯随手往地上一扔,啤酒瓶打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在空旷的街道里像一把邪恶的抓手,抓住了姜苔米,让她无法逃脱。
他踉跄了几步,朝姜苔米靠近了些,他满是酒气的眼睛里印出姜苔米瘦瘦小小的身影以及她惊恐到极致的表情。
他那只扔啤酒的手放在裤带上摸索着,翻开裤边找到了裤头绳,三两下就解开了裤腰带,他凑近她的脸对她吐了一口热气。
恶臭如堆积了好几天垃圾的味道般的口气打在姜苔米的脸上,她全程呆呆地看着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她的身体在颤抖,全身像被放在冰柜里冻过一样,僵硬地无法反抗。
他嘟着布满胡茬的嘴向着姜苔米亲去,另一只抓住姜苔米手臂的手用了用力,想要将她拉向自己。
姜苔米明知要逃,但在极度的恐惧、害怕之下,她完全无法转换过思想。脑袋和身体停止了思考,只余下那情绪遍布在她的心头。
“喂!你在干什么!”
一道响亮的女声从旁边传来,男人前一秒因为喝酒而混沌的神情立马消失不见了,他立马松开拉住姜苔米的手臂的手,脚步麻利地跑开了,一点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姜苔米全身发软,她扭过头,看见那名女生时松了一口气,她的身体已经不抖了,双手却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她迈开脚,两双腿软得不像她自己的腿,她似乎连走路都不会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她的腿才恢复过来,但依旧发软。
“你没事吧?”那名女孩走近她,关切地问。
“没……”姜苔米哑着声音说。
面前的女孩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喷了淡淡的香水,手里还拿着一束很漂亮的花,听见姜苔米的回答,她说:“他没伤害你吧?要不要我陪你去警察局?”
姜苔米渐渐平静了下来,朝她露出一抹逞强的笑:“没有,警察局?警察还管这些事吗?”
那女孩见此点点头:“没伤害到你就好。是啊,他这可不是什么酒疯子,是变态来着。要是你不想去警察局报案,那我送你回家吧?被吓坏了吧。”
女孩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苔米摇摇头:“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
看到她手里的花,她猜到她可能有约,她已经帮助到她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吗?”女孩不放心地再三询问她。
姜苔米说:“我可以的。”
“那我就先走了,你注意安全。”说完,女孩朝着远处走去。
姜苔米强撑的镇定在这时瓦解,但她不敢哭,只是觉得被自己好脏,好脏,她不安地边跑边回头,一到宿舍她就钻进了洗手间。
淅淅沥沥的冷水淋在身上时,姜苔米才从那场恐惧中走出来了一部分,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她只觉得恶心,胸口好像也快要窒息。
她伸出手臂不停地用力搓着那块被触摸过的皮肤,痛感提醒着她,那块皮肤在被清洗。越痛,越干净。
直到皮肤被戳到麻木,直到淡红色的水滴在脏污的地板上,顺着水流流进下水道,姜苔米才停下来。
她仰着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丝的水滴从脸颊上划过,钻入嘴边,而她早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咸咸的,味道很不好。
身体忽然变得很冷,她双手垂在地板上,盯着残破的天花板上挂着脱落发霉的墙皮。
很脏,很脏,她只有这一个想法。洗完澡她还是觉得自己很脏,无论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很脏,即使那双被触碰过的手臂被砍掉、被扔掉,她依然会觉得自己很脏。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想到这一切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真的很脏吗?
从头到尾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她,而不是那个变态?她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个变态,她凭什么要惩罚自己?
最为肮脏的不是那个变态吗,想到这里,姜苔米起身关上了淋浴头。
哪怕身体还因害怕颤抖着,她脚下稳稳地走了出去,抖着手擦干净了身上的水渍换了一套衣服,离开宿舍去了警局。
在警局里,姜苔米给执勤的警察讲述了一遍她遇见那人的时候,包括时间、地点、事件以及那个人的面容。
她再次回忆着那一幅画面,端着热水杯的手上下小幅度抖着,她的眼圈红得吓人,但她还是语言清晰地回答完了警察的问话。
走出警局的时候,黑漆漆的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姜苔米仰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来报案一方面是希望其他女孩不再遇见她这样的事情,一方面是想告诉她自己,错的不是她。
遇见这类事情的时候,大部分女孩总会第一时间责备自己,反复去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一味地责备自己,将过错归纳到自己的身上。
“女孩,你没有错,错的从来都不是你,肮脏的也不是你,你很好,很干净,你依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姜苔米喃喃说出口。
你可以退缩,可以脆弱,可以将自己藏起来。你也可以勇敢,也可以保护别人,无论什么选择,你都没有错。
因为你已经足够有勇气了。
姜苔米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水渍,迈出脚走下台阶。微风吹起她的后衣摆,飘动的衣摆像一双翅膀,在夜风里杂乱无章地飞舞着。
在回宿舍的路上,姜苔米在便利店买了两瓶酒。
她提着酒回了宿舍,拿着一块破纸板在阳台的地上坐了下来,她打开酒瓶的盖子,将酒精往嘴里倒。
牧苍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坐到她旁边,拧起另一瓶酒问:“有什么心事?”
姜苔米继续喝酒,直到身上重新暖和起来,脸上带上红晕,眼前发晕时,她才开口:“我就想看看喝醉了,是不是真的会脑子不清醒干坏事。”
说完她打了个饱嗝。
“不会。”牧苍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否定着说,“总有人拿着喝酒做借口,不过是找个体面的理由掩饰自己罢了,掩饰的不过是他们肮脏的内心和人格。俗话说酒品见人品,这句话确实说的不错。人啊,总是这样……”她喝了一口酒,剩下的话杂糅在酒里,听不清。
“那为什么总是受害者觉得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人们记得的只有受害者。”姜苔米已经半醉了,说的话也没什么思考。
牧苍叹了口气:“是啊,为什么大家只记住的是受害者呢。”她仰头笑了下,看不出这个笑是什么意味,“受害者往往承受着更大的压力和痛苦,害人的人呢,大多能隐身下来,所以为什么都是以受害者去
定义事件呢,我也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姜苔米嘀咕着完,哭着抱着牧苍喊,“牧苍我好难受!”
牧苍放下酒瓶,撩过她额头上水渍未干的发丝问:“哪里难受?”
姜苔米胡乱指着,最后停留在心口上:“难受。”念叨完她又将受伤的手抬起来,“疼。”
说完,还没听见牧苍的回答,她就觉得头晕得要命,下一秒她就睡得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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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姜苔米炸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不适的、发肿的眼皮让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垂眸看向手臂,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正当她尴尬的时候,牧苍走到了她的床边,问:“你没事了吧?昨晚又哭又嚎的。”
“啊?”姜苔米瞪着眼惊讶地看着牧苍,她记得昨晚她醉了就睡着了,怎么会又哭又嚎?
牧苍见她这样,“扑哧”笑了出来:“我逗你的,还真当真了。”
姜苔米想到自己的囧样红着脸想躲,但牧苍却不给她机会,一把拉住了她:“谁都有脆弱的时候,躲我干什么。”
说完,她咬着牙刷去了阳台。
“你没事……吧?”
苏静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站在姜苔米面前问她。
“没事了,谢谢你的担心。”
姜苔米摸了摸头上的头发,将头发理顺。
“嗯。”
苏静轻轻点头,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躲在被子里看见姜苔米的样子,觉得有些吓人。
这时,林秋的声音从门外跳进来:“当当当!”她笑得很开心,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她手上抱了一束玫瑰花,玫瑰花并不新鲜,花瓣上虽有几滴水珠,但花杆软塌塌的没什么支撑力。
“苔米!看,我男朋友给我买的。”
林秋一进屋直奔向姜苔米,将这几天的冷战和矛盾直接撞翻了,她举着花炫耀着。
“挺好看的。”姜苔米望着那束花流露出羡慕的眼神,长这么大,她还没收到过花。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看的,他还给我买了裙子。”林秋兴冲冲地拿出一个精致的塑料袋,塑料袋的材质很好,上边有几个字母和图案。
林秋将连衣裙拿出来,一条淡粉色的裙子展现在姜苔米的面前,轻薄的网纱像梦里的公主裙。
“好漂亮。”姜苔米不由地发出感叹,“你男朋友对你也太好了。”
林秋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大了:“那是。”
看着林秋幸福的样子,姜苔米仿佛也被感染了一样,跟着笑起来。
“哼,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我就原谅你了。”
林秋这时才想起来她跟姜苔米闹别扭的事情。
姜苔米握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林秋最好了,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林秋故意板着脸:“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什么,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姜苔米笑着问。
“借我点钱呗。”林秋说完,反回来求姜苔米,“苔米苔米,你最好了,借我点钱呗。”
姜苔米好奇地问:“你钱花完了吗?”
怎么约会一次,要花这么多钱?
“花完了,这不是跟我男朋友约会去了,我现在又身无分文了。”林秋可怜兮兮地说。
姜苔米回到床边,从枕头侧边取了些钱借给她:“我钱不多了,只能先借你这些。”
“谢谢你苔米,你最好了。”林秋凑上脸来,跟她贴贴。
“现在知道我好了,这下不生气了吧?”姜苔米将剩下的钱放回到枕头侧边,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压好。
“不气了不气了。”说完林秋嘿嘿笑了两声,“朋友哪有什么隔夜仇,不对,你看我这嘴,什么仇不仇的,我们只是闹别扭了。”
姜苔米学着她先前的样子,扭过头俏皮地“哼”了一声。
至于昨晚的事,她没打算告诉她们,她已经处理好了,告诉了她们也是白担心,还是不说了吧,姜苔米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