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自由生长 > 29.第 29 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姜苔米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厂里呆了有半年多,她渐渐熟悉了这种工作模式,也存下了一些钱。

    有时候她会想起妈妈他们,不知道他们过得还好吗?有时候她也会想起许真,想她有没有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想回家了,每当她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想起他们的时候,她总会偷偷哭泣,但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她的眼泪又化成了机器不停作响的声音。

    冬月初一,大雪纷飞,姜苔米很早就从床上起来了。

    她刷完牙洗完脸就站在褪色的木窗边看雪,银花花的白雪将整个北重城裹上新衣,秋季被风吹得弯秃秃的树,现在结上了白色的果子,单调乏味的大地也铺上一层毛茸茸的地毯,地毯上印着路人的脚印和大自然的痕迹,形成了一副人与自然的画卷。

    “下雪啦?”身后传来林秋的声音,她正刷着牙,清新的薄荷味牙膏在姜苔米四周弥散开来。

    “下雪了。”

    姜苔米伸出手碰上有雾的玻璃,玻璃上出现一个不规则的圆,那不规则的圆下一秒又被屋内呼出的热气给遮挡起来消失在窗面上。

    林秋踮起脚张望了两下就走了,她从小在北重城长大,每一年冬天北重城都会下雪,雪天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姜苔米从来没见过下雪,这说她第一次看见雪,因为好奇所以她一直站在窗户处望着外边的雪花。

    不一会,楼下来了几个嬉笑的小朋友,他们捏着雪人,他们的爸爸妈妈紧随其后,堆好雪人之后,他们从自家爸爸妈妈手里接过胡萝卜和废旧的围巾围在雪人上。

    他们笑着说了什么,笑声透过薄薄的玻璃传到了姜苔米的耳边。幸福忽然在眼前起了雾,胜过了窗前的雾气,让姜苔米看得那么地朦胧。

    “苔米!走啦!”收拾的林秋在门口看她一直没走,便大声喊了她一声。

    姜苔米擦了擦眼角,笑着回头:“来啦,等等我。”说完,她朝着她跑去。

    下了楼,那群小孩和他们的爸爸妈妈已经不见了,那个雪人安静地立在树下。

    “等等我。”姜苔米一边扯下帽子一边对林秋说。

    她跑过去,将头上红色的毛绒帽戴在了那个雪人头上。

    戴好后,她踩着雪花轻盈地跑回到林秋身旁。

    “傻不傻?帽子给雪人了,你戴什么?”林秋嗔怪着说。

    姜苔米将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没关系,帽子还能再买,再说一会进工厂就不冷了。”

    “跟帽子不要钱似的。”林秋嘟囔了句,“那不是你最喜欢的那顶帽子,你还真舍得。”

    姜苔米回头看了眼雪人:“舍得的。”她呼出一口白气,从路旁的小树丛上抓了一把雪,冰冰凉凉的雪将她的指尖冻得通红,但她觉得下雪真好,雪,真美。

    她抬头,恰好几片雪花飘落在她的眼睫,像白羽绒一样。她的眼球向上滚动看向那几片雪花,嘴角往上轻轻一挑,脸上的雀斑随着她的笑容鼓成了一个可爱的小球。

    .

    姜苔米站在车站,不止一次地查看站台上贴着的汽车的行程标识。

    因为周末工厂放假的缘故,车站人很多,大家挤在车站带着兴奋和期待,踮着脚翘首以盼。

    汽车从远处行驶过来,尾巴后带着橙色的晨曦。

    汽车门一开,人一窝蜂地挤上去。姜苔米今天戴了条棕色的围巾,上到车上后围巾被挤得错了位,上边的小熊被挤歪了,一边脱了线,挂在围巾边左右摇摆。

    姜苔米有些哭笑不得,走到位置上刚坐下来,人群的最后走上来了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奶奶,估摸着年岁有七八十。

    姜苔米起身想让给老人,但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开口,她木纳地站起来,等老人路过她的身边冲她和蔼地笑了下。

    “奶奶这里坐。”姜苔米小声说,指了指椅子。

    老人的双腿稳当地走到位置上坐了下来:“谢谢你小姑娘,你心真好。”

    姜苔米红着脸别开视线,往后门走去。

    路上她偏头看老人,老人双手撑在前面的椅子上正打着盹,她心里暖滋滋的,每每到这时候,她都会想起去启新城路上遇见的那位老奶奶。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是那位老奶奶教给她的。

    汽车很快到了站,姜苔米裹紧了身上的棉服,刚下车,一道凉风就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快步走向在脑海里预想走过很多次的路线,脚步轻快,甚至哼上起歌。

    跨过马路,姜苔米走进一家蛋糕店里,她局促地望着店里摆出来的蛋糕,好看的样式让她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一款。

    直到她的目光停在一个上边插着公主裙玩|偶的蛋糕上,那个蛋糕尺寸不大,上边立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娃娃,娃娃周边有很多的花朵样式的奶油,奶油中间卡着一些碎饼干和巧克力,蛋糕看起来有点幼稚。

    “你是要给自家孩子选吗?”店员见她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蛋糕上便上前询问。

    姜苔米指着蛋糕说:“不是。能帮我把这个蛋糕包起来吗?”

    结账时,姜苔米掏出了两百块钱,她不确定带的钱够不够。

    “你好,一共二十八元。”

    姜苔米从钱里抽出二十八元递给店员,走出店外她松了口气。

    原来她一直想吃的蛋糕并不是很贵。

    .

    路过一家卖羽绒服的店铺,姜苔米低头看了眼身上一点也不保暖的棉服,狠了狠心决定给自己买一件羽绒服作为生日礼物。

    进店后,姜苔米局促地看起了衣服,她先是看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偷看到价格是278元,她不舍地移开了手。最后选了一件暗红色的120元的短款羽绒服。

    换好衣服出来,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

    长大真好,有钱真好。

    姜苔米想。

    提着蛋糕,姜苔米又去了一趟书店,这家书店是她偶然间发现的,上次在书店门口她匆匆看过一眼,却一直没进来过,这次她想趁着自己十八岁生日来买蛋糕进去看看。

    书店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推门时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轻微的响声,随后是安静的轻音乐和书香气。

    书店书架上都摆满了书,读书区只有两张小木桌再加上不到十张的板凳,好在今天看书的人不多,还有位置。

    姜苔米去书架上找到了想看的书,正伸手去拿,下一秒另一双手也刚好放在了那本书上。

    “抱歉。”身后传来微微低沉的男声,随后书上的手移开了。

    这声音姜苔米感觉莫名耳熟,似乎在哪听到过,好像她第一次去启新城,在启新城车站听过这个声音。

    想着,她回头,一张五官立体,皮肤白皙的脸映入眼帘。

    姜苔米脸微微一热,轻声说:“没关系。”

    那人脸上浅笑着,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问:“你也是喜欢这本书吗?”

    姜苔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时,那人像看见了她手上的蛋糕,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那人将手里的书递给她,“你先看吧,我再看看别的书。”

    “谢谢。”姜苔米接过书腼腆地回答。

    之后那人离开了,姜苔米脸红的全身都热得起了汗。

    也许是因为新羽绒服太暖和的原因,她害羞地低下头笑了下。

    到了读书区,原本零零碎碎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只剩下了一个位置,姜苔米走过去发现旁边坐着的居然是刚才碰见的那人。

    那人见她也是一愣,接着冲她比着口型说:好巧。

    姜苔米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后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她翻开书,书里的文字飘忽起来,入了眼,怎么也不入脑。

    今天怎么回事?她有些苦恼,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读。

    就在她胡乱看着书时,一张纸条从旁边塞了过来:一会一起去喝咖啡吗?

    浅粉色的纸条,不是随手撕下来的,像是随身携带的,上边的字迹潦草,但胜在板正。

    姜苔米很少写字,也没有特意去练习过写字,所以她落在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蚂蚁爬过:嗯。

    回复完她才觉得跟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起喝咖啡是件极为尴尬的事,她偷偷侧过头看他,脸依旧红得厉害。

    她也说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看到他,她就觉得脸红心跳,很想再跟他走近一点,但又怕这样会让他觉得不喜欢。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还是自己吗。

    两人大约坐了有

    十来分钟,那人起身去书架放好了书,姜苔米犹豫了片刻也去书架放好了书。

    黑色的皮鞋和白色的运动鞋同时踏出书店。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我叫陈征,我们还挺有缘分的。”陈征说完,从西装裤里拿出手替她理了理脖子上凌乱的围巾。

    看见陈征的手,姜苔米本意想躲,还没来得急躲,他已经替她整理好围巾了。

    她双手交叉在前,踮了踮脚尖,呼出一口冷气:“嗯,我叫姜苔米。”

    “街对角就有一家咖啡店,去坐坐吧。”陈征提议道。

    姜苔米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家咖啡店。

    咖啡的香味顺着门外的冷风四处飘散,也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咖啡店人很少,只有一两个穿着精致的人正坐在店的墙边,边喝咖啡边聊着天。

    这是姜苔米第一次来咖啡店,她跟着陈征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喜欢喝什么?”陈征拿着咖啡单问她。

    姜苔米紧张地在头脑里搜索,想了很久她才记得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主角喝的美式咖啡,于是她说:“一杯美式。”

    “一杯美式,一杯卡布奇诺。”陈征对店员说,说完又回头对她说,“没想到你喜欢喝美式,大部分女孩都喜欢喝甜的,你倒喜欢喝苦的。”

    话音落,他又补上说:“抱歉,我不是给你做标签,我只是觉得你挺独特的。”

    是吗,姜苔米在心底笑了下,她没喝过美式,也不知道美式是什么味道,同理,其他的咖啡她也没喝过,自然不知道有什么分别。

    看样子陈征是咖啡店里的常客,姜苔米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矮小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脚上穿得发黄的布鞋,自卑感渐渐涌了上来,她开始庆幸,自己穿的是刚买的新衣服,至少这样不会很掉价。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家咖啡店,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曾经在服装店被拒绝的经历。

    “一直提着蛋糕不累吗?”陈征指了指她右手上的蛋糕,“要不先放在桌上吧。”

    听此,姜苔米将蛋糕放在了桌上,双手放在口袋里弓着身子。

    “谢谢。”陈征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接着问姜苔米,“你今年多少岁了?是还在读书吗?”

    “十八岁,没有读书。”姜苔米也学着陈征的样子接过咖啡,她贴着杯边喝了一口。

    苦得吓人,比那中药还要难喝,姜苔米强忍着苦意,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那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陈征的语气雀跃,“真是太幸运了,你喜欢什么?我想送你一件生日礼物。”

    姜苔米将咖啡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推得离自己远了些:“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陈征惊讶了瞬,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我很想送你礼物来着,毕竟成人这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不过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不不,没有没有,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想要什么,没有别的意思。”姜苔米急忙解释道,慌乱中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那杯咖啡。

    褐色的咖啡液顺着玻璃桌往下滑,姜苔米来不及躲闪,刚买的新羽绒服就这样被弄脏了。

    肉疼,心疼,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那咖啡不是浇在羽绒服上,而是浇在了她的钱上。她皱了下眉,又立刻松开。

    “你没事吧?没被烫到吧?”陈征立马起身走过来,手里拿着纸巾给她擦衣服,只是那衣服反而越擦越脏。

    姜苔米后退了两步,太近了,她有些不习惯:“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这么近的距离,姜苔米不习惯,她之前从来没有跟除了家人的异性单独相处过。

    “这样吧,我害你衣服弄脏了,我给你买一套衣服给你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物好不好?”陈征语气温柔,带着哄意。

    “不用不用。”姜苔米再次拒绝。

    虽然她心疼钱,但是也不想欠着别人的人情。

    陈征走上前,语气透着些卑微:“别再拒绝我了苔米,这也不什么贵重的东西。”

    见不好再推脱,姜苔米妥协道:“好吧。”

    大不了之后再还给他。这样想着,她心里的负担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