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赏平静如一汪深潭。
而沈淮西第一个撞见的人是伪装成保洁刚溜进来的倪鸢。
狭路相逢,沈淮西率先打了招呼:“倪总,好兴致啊。”
他眉眼含笑,看上去心情不错,倪鸢却以为他是在讽刺,差点儿把手里的拖把甩他脸上。她把拖把当权杖,皮笑肉不笑:“沈总也不赖啊。”
沈淮西知道倪鸢不待见他,十分识相地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许思在2号接待室,沈总别进错了门。”倪鸢随着他转身,拖把几乎戳到沈淮西的鞋,话说得很直白。
沈淮西看着皮鞋上溅到的几点水渍,郑重地提出了合理化建议:“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从走廊这边,能一眼望见俞音办公室,她不在。不知为何,沈淮西绷直了脊背,竟然有些紧张。
倪鸢实在佩服他的心态,婚外恋搞这么大阵仗,不仅敢出现,腰还敢挺这么直。她没好气儿道:“我都说了,在2号接待室。”
“我也说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沈淮西收回视线,之后才抻了下腿,把鞋面上的水渍甩掉了,“我是来找我老婆的。”
“......”
所以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倪鸢对着沈淮西的背影挥了一拳头。
2号接待室里,许思和俞音相对而坐,彼此脸上都不太好看。许思的助理一直在旁边打电话沟通解决,甚至还当着俞音的面,打给过丞钊。
丞钊十分客气地婉拒了。
在助理试图加码的时候,俞音开了口:「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你当沈氏是你家开的?丞总助很忙的好不好。」
而丞钊的回复则充分说明了什么叫见风使舵:「谢谢太太关心,太太需要的话,说一声就好。」
许思直接抢过电话挂了,之后她再没说过话。
俞音也是。最近聆赏因为许思几次三番地闹上热搜,多了许多无意义的黑帖,虽然对客流量没有什么影响,但总归是不好的。
她平生第一次起了想违约的心思。反正新的合同还没签,要不然......她正纠结着,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俞音背对着,根本不想管,许思低头生闷气,也没有抬头,在角落面壁思过的助理更是只顾对着电话输出。
无人在意。
沈淮西也没有找存在感,直接从背后揽过俞音的肩将她往外带。
俞音懵得很彻底。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沈淮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了。几乎是一瞬间,她没管那么多旁观者,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沈淮西怀里扭了出来。
“许思在里面。”
她的神态和声音都很僵硬,摆明了不待见。沈淮西点了下头,好像早习惯了她的冷淡:“谢谢提醒,我不是瞎子。”
“是吗?我觉得你瞎了很久了。”
“哦?这么关心我?”
“......”
俞音缓了口气,强行压下去烦躁的情绪,刚准备回办公室,却又突然想起来那颗绿钻还在接待室的桌上,眼神才挪过去一寸。
沈淮西就把黑丝绒盒子塞到了她手里。
他竟然带出来了。
心登时漏跳一拍,俞音对上他的眼。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消减分毫。
“只要你想要就是你的。”
俞音一愣。蓦地,心口竟落进一点委屈,勾得人喉间发涩,她下意识捏紧了首饰盒,没回应。
偌大的空间出奇的安静。夫妻俩闹别扭,就算吃瓜也只能默默吃,所以大家都低着头,装作不知道。
而倪鸢刚换了衣服,本打算来2号接待室看看情况,就看见俩门神杵在门前。她和晴乐几个对了眼神,便上前提醒俞音回办公室,自己则进了2号接待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外面走廊的动静。
许思听见关门声,缓缓抬头,原本以为是俞音折返,但当她看清来人是倪鸢,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
倪鸢扫了眼空荡荡的桌面,想到俞音捏在手里的空白合同,心中了然。目光再落回许思身上,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许小姐,接下来由我对接。”
许思察言观色惯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怎么聆赏想毁约?”
“许小姐,聆赏不缺您这单生意。”倪鸢很少接待客人,再加她很不喜欢许思以及她带来的麻烦,所以态度比俞音强硬许多。
“网上那些风波,一次次闹到聆赏,已经影响到工作室。我们没必要继续冒这个风险。”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桌上的原合同推给许思,“按照条款第32条,聆赏双倍退还定金,额外赔付您20%。”
许思心情异常烦躁,不想说话,一把将合同甩了出去。她走这一趟本来是想让俞音知难而退,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旁的助理赶忙挂了电话,捡起合同来打圆场:“倪总,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大家各退一步。”
倪鸢刚想开口,许思气鼓鼓地冒出一句:“我真搞不懂了,服务业还想讲究什么?”
挺侮辱人的。许思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不体面的人?俞音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倪鸢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助理讪笑两声找补了几句。倪鸢却没买账:“许小姐现在是大明星,当然不理解我们这些做服务的。忘本嘛,我理解的。”
许思果然应激了:“俞音呢?”
“哟~沈总刚刚过来许小姐没看到?”倪鸢叹了声气,“俩夫妻闹矛盾,哄哄也是正常的。”
许思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沈淮西来了?来了为什么不找她,反倒把俞音带出去了?
不对。
门外那么多记者,沈淮西怎么会过来?
他这个人最讲究隐私,镜头多的地方从来不去。之前在国外放出去的新闻都是经过他默许的,而回国之后,他接连上过几次热搜,她能感觉到他很厌烦,也因此很少再和她见面了。
所以,倪鸢这是在拿沈淮西激怒她?
许思恍然,顺势钻进了倪鸢的「圈套」:“是吗?那我也去看看,毕竟我是当事人。”
“这不太合适吧?”倪鸢是个人精,看出了许思的心思,起身推开了门,“许小姐记得别打扰哦。”
一行人来势汹汹地绕到俞音办公室,灯
灭,百叶窗掩合,意料之中地扑了空。
倪鸢就知道俞音聪明,不会让沈淮西和许思碰面,到时候要是闹起来,聆赏是要上社会新闻的。
而许思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既然聆赏搬出了沈淮西,说明今天不适合再闹了,再闹下去,真惊动了沈家,自己只会自讨苦吃。
她和助理对了眼神,助理递了台阶:“倪总,外面的记者都撤了,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先走,合同的事以后再说。”
倪鸢巴不得她早点走。本就没什么好谈的,到时候违约金直接打她账上,双方都舒坦。
等许思离开,倪鸢又往俞音办公室看了一眼,之后轻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门边书柜旁有一小角空缺,平常很难被人注意到,俞音不想见客户的时候就躲在这里。
而今天,俞音觉得像是在偷情。
沈淮西贴着她,呼吸清晰地打在她的发顶,温热、转凉,循环往复。他的胸腔也在眼前起伏。
俞音垂着眼,逼迫自己不要太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在她准备侧身出来的时候,沈淮西突然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再次定了回来。
骤然相贴,甚至是更亲密的接触,俞音的声音干涩地卡在喉咙里,沈淮西的声音却随性。
“你脸红什么?”
甚至还带了点慢条斯理的关切,或是玩味。俞音本来克制得很好的冷静瞬间一扫而空,可下一秒又被他揪了回来。
他笑着说:“现在红了。”
俞音抬眸看他,他却偏着头凑过来,表情很是正经,“我也红了。”
“无聊。”俞音推开他,走了出来。
滚滚热浪消停,接触到冷清的空气,俞音发现自己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扯上去的袖子往下拉了拉。
沈淮西也整理了下微皱的衬衫下摆,还十分好心地把有些歪的书柜摆正了,之后懒懒散散地绕过办公桌,很自觉地坐在她的办公椅上。
还很顺手地弹了一下桌面上的小兔子秋千摆件。
摆件旁边还堆着一叠资料,离婚协议就摆在最上面,他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又合上。
没什么也没说。
而俞音到现在人都是懵的。她不清楚沈淮西为什么过来,潜意识里也不想知道。只是门外那么多记者,他悄无声息地进来很不现实。
那会不会牵连到聆赏?
俞音想问,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直接赶人了:“你也走吧。”
沈淮西正毫无边界感地研究她的东西,好像对每一样都很感兴趣,俞音开口的时候,他刚俞音的菩提根魔方拿在手里。
听了这句,他抬头笑问:“我惹到你了?”
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把魔方放下,双手举高,一脸无辜,“我不碰了行吗?”
菩提根魔方色泽润亮,相当于俞音工作的阿贝贝,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看见俞音一手握着它画图。
他也很清楚这是谁送给她的。
俞音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总之先把离婚协议书拿了过来:“明天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