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音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刚拿出离婚协议准备签字走流程,没想到没有预约的许思突然来了。
她应该是刚下戏,脸上精致的妆容还没卸,身上也穿着不应季的长袖毛衣,偏偏发型没用心打理,衬得整个人有种莫名的慵懒颓废感。
“俞总,我今天是特意来送钻石的。”许思把黑丝绒首饰盒推过来,笑容很甜,“前几天太忙了,今天才有空过来。俞总不介意吧?”
“许小姐有事为先。”俞音讲着客套话,直接将首饰盒递给晴乐去检测,没有打开。
许思扬了下眉,没多说什么,目光扫过俞音刚拿过来的橘子水,随后拿起桌面上的产品册子翻阅。
一般来说,来石拍照检测需要半个小时,时间不长不短,陪着客户聊会儿天,时间也就打发了。
但今天俞音就是不想。
“聆赏提供护理服务,许小姐体验一下?”她起身打开接待室的门,贴心的邀请就成了强硬的要求。
许思看懂了,嘴角噙着笑,歪头晃了一下,才慢悠悠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是一步一顿地走过来。
她身上散发着清甜温暖的莓果香。这样的香味,俞音很熟悉。
沈淮西的西装外套上曾有过。
“昨天的新闻我看到了,俞总没受伤吧?”许思没再绕弯子,中指和无名指精巧地避开俞音摁在门把上的手,将门再次关上。
她微微屈身,仰头望着俞音,笑容依旧很甜,“我觉得俞总,还是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传闻中的俞音,是靠着老一辈的交情,死皮赖脸地求上沈老太太,才能和沈淮西绑在一起。婚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能让在婚礼上都不配合的沈淮西陪她演了小半年。
她太能忍了。
甚至能忍到可以陪着自己的丈夫去看望另一个女人。
而昨天轰动一时的新闻,沈淮西倘若有一丁点在意俞音,都不会任由舆论发酵。
许思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俞音,她今天比以往见到的时候要浮躁一点。不过也就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就是这样的俞音,说出的话实在不客气:“许小姐如果想要名分,我现在就可以发声明。”
明显的意有所指,让游刃有余的许思一下子变了脸色,俞音却瞬间换了一副笑脸,再次推开了门,“不过许小姐连传闻中的我都比不上,还想要什么名分?”
许思被堵得字字噎喉,半句话都辩驳不出,只能拧眉瞪着她。
俞音突然觉得阴阳怪气挺好玩的,只是她又何必和她较劲呢。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晴乐发来的照片:【姐,这颗绿钻不是之前看到的那颗,尺寸和切割方式一样,但是色调和净度不一样。】
言下之意,这不是沈淮西拍下的那颗天价绿钻,可许思也不会拿一个「冒牌货」上门找她的麻烦。
俞音的眼神彻底冷下来,这一刻,她不想要什么体面了。
“俞总,是想看这一颗吗?”
许思得意地捋了捋长发,再次从包里拿出一个黑丝绒盒子,堂而皇之地打开送到俞音眼前,“思来想去我还是舍不得镶嵌,毕竟,是珍贵的,礼物。”
“是礼物许小姐就收着,是珍贵的礼物。”俞音扫了一眼,18克拉的艳彩纯绿钻正流淌着璀璨的光芒,她没经手,“就更要小心了。”
许思仔细观察着俞音的反应,她太稳了,好似根本不在意,既然不在意......那就说明,俞音不爱沈淮西。
但这么能忍的。
只能是为了钱。
如果是为了钱,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许思见好就收,擦着俞音的肩膀先一步走了出去,将包和钻石都交给等在门外的助理,扭头对俞音笑道:“俞小姐,我很喜欢你。”
俞音将门轻轻带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更换钻石,许小姐要重新签一份合同了。”
“这么麻烦?”许思觉得俞音守规矩近乎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但也不排除是她公报私仇。
谁料俞音却突然伸手把许思助理手里的黑丝绒盒子拿了过来,在许思错愕的视线中,她笑着说道:“当然,我要追究我的婚内财产。”
许思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愣怔间,俞音已经当着她的面给丞钊发了消息:【丞总助,财产方面,我要那颗裸钻。】
回过神的她更加不知道,现在是该为俞音下了她的脸面生气,还是该为俞音和沈淮西真的在走离婚程序而开心。
而丞钊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沈氏正在开内部会议,他看了眼明显心不在焉的沈淮西,思量再三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淮西转着笔,应该是没察觉,飘渺的眼神过了许久才落到手机上。钢笔旋了一圈被他猛然握在掌心,喉结轻滚,他点了下头。
丞钊收回手机,打了一行字再次递过去:【沈总,裸钻今早被许小姐拿走了。】
沈淮西犀利的眼神瞬间穿过来,丞钊觉得额心凉凉的。他立刻起身说道:“有合作商到访,会议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沈淮西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虽说沈淮西不按常理出牌,但会议开到一半中途离席的情况很少发生,这次到访的合作商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丞钊面不改色地在一众审视和期待的目光中跟出去后,立刻给沈淮西汇报今早的情况:“昨晚舆论发酵,许小姐专程来过,您当时不在,她就去了隐园。王妈说裸钻没收进保险箱,一直放在更衣间,今早被许小姐带走了。”
沈淮西挑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冷声说道:“报警抓她。”他顿了下又说,“把隐园的房子卖掉。”
卖房子这句话还能信,报警就算了。丞钊知道沈淮西是在说气话,许小姐虽然比不上太太的地位,但在沈总心里也是有一定分量的,否则不会这么照顾。
只是,太太从来不会开口要东西,这次为什么突然想要这颗裸钻?
当丞钊和沈淮西的视线相对,他一下子就悟了。
“去聆赏。”
*
沈氏到聆赏不过十分钟的车程,沈淮西到的时
候,聆赏门前围了一堆人。
网上也早就翻了天:
【宝宝真善良,还愿意和伤害她的人做生意。】
【聆赏的审美这么好的吗?待我红薯一下。】
【私人行程也被爆,我宝实惨!!!】
丞钊将车停到不起眼的地方,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沈淮西的脸色,其实比刚刚出发时好多了,但还是很冷漠,甚至多了烦躁,尤其是在发现现在进不了门之后。
“沈总,我给太太发消息。”
“可以。”沈淮西点了下头,淡淡说道,“如果你嫌我死得不够快的话。”
“......”丞钊飞快地将手机联系人界面切换到了许思,“我让许小姐出来。”
沈淮西换了姿势,表情松散了些,似乎是肯定了他的提议:“嗯,直接挫骨扬灰了。”
丞钊果断摁灭手机。他不准备再说话了,可实际情况不允许。
“沈总,商总来了。”
其实沈淮西早就看到了。
和昨晚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不想只是看。
他下了车。
商誉也看到了沈淮西,两人给了彼此该有的体面之后,沈淮西说道:“商总的消息来得够快的。”
“我找俞音有事。”商誉很坦然。
沈淮西耸了下肩,挑了他一眼:“当我的面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合不合适,你说了算?”商誉的目光落在聆赏门前的「人山」里,赤裸裸的讽刺。
沈淮西不以为意,故作熟稔地拍了下他的肩,竟然转身上了车。
只留下了一句:“好哥哥,你去吧。”
明明是很正经地说出的话,却十分恶心人。商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下一秒丞钊摁响喇叭,悠长刺耳的鸣笛声中,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商誉觉得沈淮西实在莫名其妙,这么跳脱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做出那么多让人拍案叫绝的决策的?
这边动静闹得极大,导致聆赏门前有几秒钟的静默。
这是闹什么纠纷?
商氏和沈氏齐名,商誉曾是公认的天之骄子,但自从三年前他出国后,国内就鲜有他的消息了,能第一眼认出他的人少之又少。更不必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了。
不过看他穿搭矜贵,气质突出,不似寻常人,大家还是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这时,乌泱泱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手机铃声。陆续有人接起。
霎那间,所有目光又落回到商誉身上。
商誉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加剧。
“商总留步!!!你别挤我!”
“商誉什么时候回国的?!简直是大新闻!拍到就是赚到!别挡我镜头!”
“谁跑得快,谁就是第一手独家!!!”
人群四分五裂,叫嚣着几乎全往商誉这边涌来,闪光灯、快门声不断。
商誉被助理护上了车。混乱中,他清楚地看到沈淮西从旋转门闪进了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