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戛然而止。
牌桌上刚做了散钱观音的沈母本就不痛快,看到网上流传的小视频之后直接一个电话杀了过去。
“沈淮西,你又在搞什么?!”
沈淮西刚看完一份合作协议:“在忙。”
“忙着当网红啊。”沈母回怼,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现在杀过去的就不只是电话了,“你想装就装个大的,这种不痛不痒的,很掉价。”
“......”沈淮西无奈地点了点额头上的纱布。真是倒霉,他难得受个伤,竟还没人相信。
“这点事儿闹到医院,你至于吗?小音还肯陪你去,够给你面子了。”沈母唉声叹气。
沈淮西没说话。俞音冷冰冰的脸仿佛还在眼前,可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她开心。
沈母只觉得他很没有礼貌:“装病不成装哑巴?你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焦急地等着回答。她才不信这点小伤能让俞音放下工作,更加不信俞音和沈淮西这么快就能和好如初。
沈淮西“啧”了一声,语气如往常一样没个正形儿:“我们夫妻之间不能有点隐私?”
这下轮到沈母无语了。
近几天许思的剧组都在这家医院取景拍摄,今天取景完成,网上之前被封锁的消息和沈淮西的视频一道流了出来。
网上的传言很多,发酵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几乎铺遍全网。可沈淮西并没有出面制止。就算是因为罗然的面子,也不能没有底线。
而且做母亲的总是希望孩子好。
她提醒了一句:“淮西,你们这样是做不成真正的夫妻的。”
夜幕惨淡,都市繁华依旧。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炫目,车流不息,人群熙攘,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淮西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低头摁开和俞音的聊天框。他冷淡她许久了,久到他根本不知道开场白要如何说。
丞钊适时推门,把下个月的行程表送过来。
沈淮西这个月的行程很满,时常通宵,可出差的次数很少,而且不管多晚都会回南城,只不过没回过家。
其实也不是没回过家,很多时候,他晚上都会去近郊别墅转一圈再回来。
丞钊起初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太太寄来了离婚协议。沈总没什么反应,照常工作,甚至还有心情研究离婚协议的条款。
光明正大地反向研究。
这足够说明沈总是不想离婚的,可今天沈总和太太的见面,似乎闹得很不愉快。
丞钊顿了顿,还是主动提及了网络风波:“沈总,舆论走向不是很乐观,想介入的话,要尽快。”
沈淮西没说话,看似认真地翻着行程表。丞钊也就识相地没继续建议。
墙上的挂钟,时针摇向九。沈淮西忽然把行程表合上,递了过来:“明天再定,我出去一趟。”
丞钊没多问,这个点,沈总应该是要去聆赏。
他低头又看了眼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闲时间的行程表,忽然希望沈总今天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同一时间,聆赏设计部灯火未熄。
聆赏的设计部是弹性工作制,以往周五这个时间大家早回家了,由于最近爆单,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干。
本来嘻嘻哈哈,气氛挺好的,不过当半小时前网上舆论发酵,就沉默了很多。
俞音回来的时候没什么精气神,倪鸢刚开始没有想太多,以为她是累蒙了,后来看到网上的视频,心中才有了计较。
和沈淮西在一起的明明是俞音,网上却总爱把沈淮西和许思凑在一块儿。这不怪网友,根源在于沈淮西的态度。
倪鸢一直隔着百叶窗关注着俞音的状态,知道她没看过手机,也很久没有动过笔了,应该还不知道网上的事。
倪鸢没打扰,给晴乐发消息,让大家尽快回去,给俞音独处的空间。众人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没想到这时有人进了门。
一个男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大家相视五六七八眼之后确认,这还是一个没人认识的男人。
“俞音在吗?”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气质一样,好听沉稳,不骄不躁。只是这个时间过来,还是点名找俞音的,晴乐忙给倪鸢发求救短信。
倪鸢收到消息立刻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来人时短暂地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俞音不在。”
晴乐开团秒跟:“俞总今天请假了。”
男人似乎早有预料,没有追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几道。
随后安静的空间里,一串悠长的电子铃声飘了出来。
在短暂的更沉默中,大家都注意到了男人的手机挂件,竟然是俞音之前用过的。那么他和俞音是什么关系?
慈善晚宴的事儿没有外人知道,所以大家都有点搞不清状况了,但倪鸢心里门清。她递给晴乐一个眼神,大家心知肚明,连东西都不收,全部离开了。
倪鸢双手环胸,没打算退让:“商总如今很闲啊,来得可真快。”
俞音和商誉的那段恋爱,她也算是见证者。对于三年前商誉不告而别的那件事,就算俞音没提,她也一直放在心里。
商誉没说话,一直等到铃声断才抬头。倪鸢护短他是知道的,他也很感谢这么些年俞音身边有她陪着。
“她的状态不好。”
“然后呢?你来了她就能好了?”倪鸢冷笑一声,觉得面前人越发虚伪,“商总好好看看时间,这可不是三年前。”
商誉没有辩解,黝黑的眼眸泛滥着的情绪,更多的是担忧和不忍。倪鸢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俞音碰到的男人都是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性格。
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该说的话也永远不说。
刚刚商誉打的那通电话,俞音没接是一回事儿,但商誉过来的事情她肯定知道了。她既然没有出来,就说明她不想见他。
倪鸢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熟料门锁声响起,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学姐,谢谢你。”
俞音的声音很温柔,在她耳边蹭了蹭,倪鸢浑身的刺一下子软了下来。她反手摸上俞音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倪鸢放心了。走时,她难得心平气和地和商誉说了一句:“都往前看吧。”
慈善晚宴后,即使俞音知道了真相,两人也没有见过面。时间早已冲淡一切,她并不打算为过去还债。
商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俞音不想猜。她问:“找我有什么事?”
“吃饭了吗?”
俞音摇摇头:“不饿。”
“出去走走?”
“不想出去。”
虽然她一直在拒绝,但商誉能感觉到俞音今天的态度好到夸张。她太乖了,乖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知道,不是没发生过。
“出去走走吧,陪我。”商誉抬手摁灭了灯。
骤然昏暗,俞音的轮廓若隐若现,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克制地没发出声音。他突然想到了俞音说过的那句「商誉,你没资格。」
“好。”
她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笑。这一瞬间,商誉还是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更难的事了。
一切早就过去了。
晚风习习,高楼鳞次栉比,分割着灯红酒绿。写字楼这边不算热闹,路上的人就算结伴大多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奔赴美好的周末夜晚。
俞音今天没化妆,穿得也十分休闲,白T牛仔裤帆布鞋。商誉却是一身精英打扮,大背头,沉闷的西装三件套。
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七年前。
他毕业回国继承家业后,第一次出国去找她。当天晚上的见面,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的打扮。
俞音当时爱笑爱闹,走着走着就变成两人面对面,她拽着他的一只手,一双眼笑着同他说话。
他听着她叽叽喳喳,叙说着少女心事,还要注意她会不会摔跤,拽着她的那只手时不时替她调整方向。
俞音觉得他心不在焉,甩开他的手,双手环胸扭头就走。
他没追上去,慢悠悠往前才晃了两步,她就回了头。气鼓鼓的样子,鲜活又明媚。
最后她是拽着他的领带走的。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可却又是这么些年,最近的距离了。
所以时间到底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呢?
带走的是感情,留下的也是感情。
从写字楼一路向西,经过两道斑马线,还没进入繁华商圈,就能看到巨大的LED屏上许思的代言视频。
商誉下意识想拉她换方向,没想到俞音退了一步,手臂擦过他的指尖。
一切转瞬即逝。她先开了口:“我挺好的。真的。”
没有爱,就没有情绪。就像现在的她,总是淡淡的。
商誉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去,眉宇之间的那抹郁色渐浓,他随着俞音的步伐换了方向,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算他只见过她最热烈的样子,在这一刻,商誉也知道了。
俞音正在爱。
而次日,她也终于得偿所愿。
收到了沈淮西发来的离婚协议。
是丞钊亲自送过来的,那时候俞音刚收到珠宝风尚设计大赛的终试邀请函。
“太太,沈总说财产分割很重要。”丞钊翻到协议第三页,着重强调,“您如果有异议,可以再做修正。”
沈淮西很大方,大方到这份离婚协议给她的比嫁妆和彩礼加起来都要高。
俞音不想要。
但她也知道沈淮西不能不给。所以因为财产分割问题再交涉的话,只会拖延时间。
可不知道为什么,俞音还是没有当场做决定:“丞总助,协议签好之后我会告知你。”
丞钊没有催促,走前将沈淮西的本月行程告知了俞音,并好心提醒,如果要本月去民政局的话,留给她签字的时间只有今明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