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公拄着那根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木杖走在最后,白须几乎拖到了地上,浓密的眉倒是将那双精明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此地风光怡人,当配以剑佐之。”

    扶苏的视线从满院荷花上移过来,落在那位身着儒袍的中年人身上,“听闻伏念先生剑法通玄,不知今日可愿以剑论道?”

    伏念拱手一躬,衣袖掠过石阶上的青苔:“公子有此雅兴,伏念岂敢推辞。”

    众人便沿着石径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碧绿的湖水躺在院落 ** ,岸边垂柳细长,风过时拂起一层涟漪。

    荷叶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水面之下鱼影绰绰。

    湖心立着一座水榭,朱栏黛瓦,倒影在波光里婉转摇曳。

    水榭周围已经站了不少儒门 ** ,个个伸长脖子朝湖面上张望。

    只见对面那段木桥之上,立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身上那件素白道袍在风里微微飘动,发髻高束,额前系着一根银丝抹额。

    她手里的剑斜指水面,剑尖所向,湖水竟然被无形之力牵引而起,凝聚成一道道晶莹的水流,在湖面上蜿蜒勾勒出一个“道”

    字。

    那些水字悬在空中,折射着日光,晶莹剔透。

    伏念也不多言,右手握住腰间的圣王剑,缓缓拔出一寸。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沉稳醇厚的气息散开,他剑锋朝湖面轻轻一划,水波震荡之下,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凝聚成另一个“礼”

    字,与那“道”

    字遥遥相对。

    楚南公站在水榭的阴影里,浑浊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晓梦可不是寻常人物,天道奇人榜前列的高手,一身道家天宗绝学炉火纯青。

    方才那手‘心若止水’和‘万川秋水’,便是寻常掌门级人物也未必使得出。”

    身侧那位握着团扇的女子轻轻摇了摇扇子,抿唇一笑:“伏念先生的‘见花问道’也非易与之辈呢,能与晓梦分庭抗礼,怕不是也藏了几手杀招。”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亮起一片耀目的金光。

    那光从云层深处迸射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苍穹的帷幕,炽烈的金芒铺天盖地泼洒下来,将整座小圣贤庄笼罩在一片辉煌之中。

    湖面上的水字被那光一照,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岸边儒门 ** 纷纷抬手遮眼,惊呼声此起彼伏。

    扶苏仰头看着那片金芒,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算算时候,天道武神榜也该开了。”

    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伏念与晓梦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回了手中的剑锋。

    金属碰撞的余音还萦绕在耳畔。

    天幕之上那张金色的榜单缓缓浮现出新的名字——伏念二字嵌入了天道武神榜。

    儒生们的喊叫声炸裂开来。

    “天哪!”

    “掌门上榜了!”

    “武神榜上有他一席!”

    晓梦仰起头。

    榜单上的数字跳入眼帘——第三十五位。

    她转向伏念,声线平得像水面。”祝贺你。”

    伏念点头。”多谢。”

    一道金光忽然在伏念面前炸开。

    光芒 ** 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掌,那层金色便如潮水般褪去。

    一枚丹药稳稳落进他的掌心。

    问道丹。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顺着脉络蔓延。

    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受到药力在丹壳内涌动。

    不远处的公子扶苏开口喊道:“伏念,这份荣耀属于你!”

    伏念弯腰行礼。

    ……

    咸阳城地下的宫殿里,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头顶那些星光无声地闪烁着,把这片空间切割成现实与虚幻的交界。

    高台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黑色面具遮住了面孔。

    黑袍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手。

    那双手负在身后,指节泛白。

    东皇太一望着脚下那条由星光铺就的长路,声音低沉。”天道武神榜会在今天打开。”

    “天意这东西,从来没人能猜透。”

    “我原本没打算再争那个位置。”

    “可如果不上去,差距只会越来越深。”

    自从天道奇人榜揭开了他的身份,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秘密像被一把刀挑开, ** 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他厌恶这种感觉。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道金色榜单不断把人推向台前。

    武神……今天会有多少人被刻上去?

    黑袍晃动了一下。

    地宫里的星光扭曲了一瞬,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咸阳城外。

    天空被金色浸透。

    东皇太一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铺展开来的榜单,嘴唇微微翕动。

    “大明的皇帝朱厚照,原来接受过清宇仙人的点拨?”

    “小圣贤庄的伏念也能上榜,他的修为确实不简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负手站立。

    风声掠过他耳边。

    ……

    咸阳宫内。

    嬴政把目光从天幕上移开。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赵高贴在他身后,连呼吸都压抑到最低。

    “赵高。”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你说说,伏念这个人,如何?”

    大殿内光线昏暗,赵高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若能用对路子,那伏念,便是一把好刃。”

    嬴政停下脚步,手指轻叩桌案边沿。”圣王之道……内圣外王。”

    他话音拖得慢,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儒家那些东西,倒不是全无用处。

    可九州还没啃下来,讲什么内圣外王,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不过此人的确有些斤两。”

    赵高把头埋得更低,没接话。

    长安城内,江玉燕披着龙袍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眉头拧成一团,手指不停敲击腰间的玉佩。

    石之轩跟在三步之外,开口时语气沉缓:“陛下,虎牢关外,战局不太好看。

    太平道那边,张角也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您得拿个主意。”

    江玉燕猛地转身,冷笑一声:“国师,你那个好徒弟杨虚彦,不是拍着胸脯说能守住虎牢关么?这才几天,就快撑不住了?”

    石之轩面无表情:“臣也没料到,那十八路诸侯里藏着硬茬子。

    关羽、张飞,随便哪一个都有万夫不当的本事,武功高得离谱。

    杨虚彦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家轮着上。”

    江玉燕咬牙:“让他缩在城里,别出去。

    就算死,也得给朕钉死在虎牢关上。”

    石之轩点头:“是。”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炸开一片金色。

    光芒从云端直泻而下,整座长安城都罩在刺目的光晕里。

    江玉燕眼睛一亮,大步跨出殿门。”天道武神榜开了!朕现在缺人手,最好能蹦出几个让朕看得上眼的家伙来。”

    石之轩跟在她身后,心里冷哼一声——看你还能撑几天。

    榜单缓缓展开。

    第一个名字跃入金光。

    “大明皇帝朱厚照?又是清宇仙人的传人……这个清宇仙人,到底藏在哪里?”

    江玉燕咬着嘴唇,“要是能把他拉过来,朕还用愁什么?”

    她继续往下扫。”大秦皇朝,儒家小圣贤庄,伏念……”

    她的目光在名字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下一行。

    金光又一次炸开,新名字缓缓浮现。

    【天道武神榜第三十四名——赵高】

    【身份:大秦皇朝中车府令。

    深得嬴政与李斯信任,掌管的‘罗网’遍布朝野。

    与十八世子胡亥关系密切,后者对他言听计从。】

    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咸阳宫里烛火晃动,光影在廊柱间撕扯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那人跪在阶下,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脊背弓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身上残留着未散尽的血腥气,袖口处的布料被割裂,露出手腕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压低声音说:“陛下,赵高……是赵国皇族后人。”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烛芯爆了一下,噼啪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里来回弹跳,撞上石壁又折返,像有无数张嘴在重复同一个秘密。

    嬴政坐在高处的案几后,没有动。

    他的手指搁在竹简边缘,指尖微微用力,竹片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他没有看跪在阶下的人,只是盯着案几上那盏灯——火苗正在某一刻猛烈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咽喉。

    “罗网。”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寒刃刮过石面。

    阶下那人猛地一颤,额头压得更低,几乎要把自己碾进砖缝里。

    三个时辰前,天穹上的那道武神榜还在发光。

    整个咸阳城的人都仰着脖子看那几行字,有人念出声来,有人捂住了嘴。

    赵高的名字嵌在榜单 ** ,像一颗钉子扎进所有人的眼睛里——“赵国皇族后裔”

    “紫罗九天功大圆满”

    “罗网实际执掌者”

    “图谋颠覆大秦皇朝”

    。

    消息像滚水浇进蚁穴,从街市涌进宫墙,从宫墙渗进每一道门缝。

    此刻后宫深处某个偏殿里,一名内侍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方才路过赵高平日处理公务的侧堂,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但案上还摊开着半卷文书,笔搁在砚台边沿,墨迹干透,散发出一股铁锈和**叶混合的气味。

    内侍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跑,跑出数十步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而在皇城另一头的府邸里,赵高正坐在厅中品**。

    他似乎没有看那天上的榜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杯中的**已经凉透,他却端着不放下。

    从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什么都没想。

    宫墙这边,嬴政终于动了。

    他从案后站起身,竹简从膝上滑落,滚了两圈,停在烛火边缘。

    他踱步到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窗,夜风灌进来,扑灭了案上的烛火。

    殿内暗了一瞬,随即有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照在嬴政的半边脸上。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块被磨过的黑曜石,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出来,却又让人觉得那里面藏着整片深渊。

    “赵高。”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叫一个端茶送水的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