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罢,指尖停在扶手上不动。
“清宇仙人……”
那声音沉了几分,“找。
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长生之法,朕要亲自开口问他。”
月神微微垂首,正要说什么,余光掠过天际——一束金芒自云层中直贯而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劈开整片夜空。
又有名字上榜了。
天道奇人榜,只剩下七个位置。
他抬眸,视线缓缓凝在那一行金字上。
第七名,向雨田。
金字浮现时像是有人在云端挥笔泼墨,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力。
他是魔门邪极宗的掌门,江湖上喊他一声“邪帝”
,门中历代奇才墨夷明的传人。
那个名字后面缀着一串身份——他还是秘族里的秘人,集族传武学之大成,又得了旁门传承,在秘族中自成一家,记性极好,什么书看过一遍就不会忘。
江湖上传他曾修习道心种魔 ** ,结果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尸骨都没留下。
但 ** 比那套说辞要沉得多。
他根本没死。
他借邪帝舍利里的元精续命,一活就是两百年,成了魔门里第一个把那门 ** 走通的人。
他是魔门中人,却对魔门没半分念想。
两百年间,他独来独往,整个九州的风霜只装在他一个人的鞋底上,没几个人能摸清他的去向。
但他又没彻底断了师门那一脉。
为了把邪极宗传下去,他收了几个徒弟——专挑那些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人。
他把道心种魔 ** 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争,争到没力气出门作恶。
有声音从大殿角落里浮出来,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邪帝向雨田,秘族?”
他念着这两个词,目光未从金字上移开。
“这个向雨田,倒真是个异类。”
没人接话。
大殿里的灯焰又跳了一下。
金字还在云端燃烧着,下面一行字正在收尾——奖励,天级上品丹药,阴阳五行丹,阴阳五行,皆在造化。
龙袍下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嬴政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落在殿中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分明出身魔门,所作所为倒与那些得道高僧别无二致。
那个邪帝舍利,究竟是个什么物件?竟能叫向雨田活过两百多年不死——他如今,居然也活了两百多岁?”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月神。
月神的指尖在衣袖下微微收拢,沉默了片刻才答道:“陛下,魔门中有一门 ** ,唤作道心种魔。
此术被视作魔门至高法门,据臣所知,修成此术的,至今也只有邪帝向雨田与魔师庞斑二人。”
“至于那邪帝舍利——”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魔门中人更愿意称它为圣舍利。
此物原是初代邪帝谢泊在一座古墓中寻到的陪葬品。
他当时本是想找一套与医术相关的帛书,却不想在棺椁旁发现了这个黄澄澄的水晶球。”
“那晶石里蕴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谢泊反复试探,终于发现它能吸纳、储存活人体内的真元和精气。
魔门之中流传的邪功虽多,论及夺人功力,大多只是暂时借用,或是借助双修之术采补阴阳——但从未有人能将别人的修为彻底纳入己身,更遑论无止境地叠加。”
“强行吸纳异种真气,只会让经脉错乱,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
即便成功,那真气属性相冲,也是百害无益。”
“但元精是另一回事。”
月神抬起眼,正对上嬴政的目光。
她继续说下去:“道家常讲三元——在天是日、月、星,在地是水、火、土,在人则对应精、气、神。
所有修炼的根基,都从元精开始。
气与神,不过是精炼之后的结果。”
“每一个修行者的气和神都不一样,取决于各自的机缘与路径。
但元精这种东西,它本身没有差别。”
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谢泊发现这一点后,几乎狂喜。
他用了几十年的工夫,终于创造出一门秘法,能将自身元精注入那晶球之中。
他自知大限将至,便将毕生元精全部灌入球中,留下遗命——要后世之人找出从中提取元精的法子。”
“从那以后,每一代邪帝,只要不是死于非命,临终前都会将自己的元精注入这颗晶球。
这成了天邪道宗主的传统,也算是一种辞世之礼。”
“可是……”
她的语调忽然低了下去:“想从这晶球中取出历代邪帝的元精,难如登天。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崩毁的下场。
数百年下来,魔门中再无人敢轻易尝试。
那邪帝舍利虽存放着无法估量的力量,却始终无人能真正将它握在手中。”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嬴政的指尖轻轻叩击着玉案边缘,木质纹理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薄冰:“邪帝向雨田,竟能以这般手段榨取舍利中的生命精华,偷天换日地延续自身寿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倒是个不世出的鬼才。”
话音落下时,殿内的铜鹤香炉吐出一缕青烟,盘旋着散入昏暗中。
他抬眼望向虚无之处,目光里沉淀着某种冷冽的认可:“原来那背后藏着如此多不为人知的弯折。”
停顿片刻,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咀嚼后的余味:“好一个向雨田。”
与此同时,大元皇朝的都城正中,皇宫的高墙之内。
忽必烈的手指悬停在展开的卷轴上,绢帛的纹路里映着窗外透进的青光。
他侧过头,眼角余光扫向身侧静立的身影:“老师,那邪帝向雨田,竟然是圣门里第一个参透《道心种魔**》的人。”
他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未散的惊异,像砂砾摩挲过丝绸,“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在这世上行走了两百年之久。”
卷轴边缘被他攥得微微皱起,“那枚邪帝舍利,当真藏着如此逆天的力量?”
魔师庞斑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他的目光定在天际那排名榜上,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缩。
他的嘴唇几乎未动,声音却清晰地渗进空气中:“向雨田,果然还在某个角落里活着。”
语气平稳得像冬日的湖面,但每个字都压着沉甸甸的重量,“他是圣门里难得一见的异数。”
他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关于那枚圣帝舍利的传闻,我早年便听过,只是一直无法确定它的藏匿之处。”
庞斑的视线缓缓下垂,落在自己掌心的纹路上:“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这四个家伙被向雨田摆了一道,至今仍在漫无头绪地寻觅那颗舍利的下落。”
他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道尖锐的光泽,如同刀刃舔过的寒芒,“倘若我能将那枚舍利握在手里,或许能在那条路上再迈出一步。”
忽必烈闻言,几乎没有犹豫:“朕愿倾力助老师达成此事。”
庞斑颔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向雨田既然活到了今日,那舍利极大概率还跟着他。”
他转向忽必烈,眼神里带着某种无声的指令,“待慈航静斋那边的事情了结后,即刻增派人手,挖出向雨田的踪迹。”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线,“若能从那人手中夺来圣帝舍利,便是天大的收获。”
忽必烈没有多言,只是沉重地点了一下头:“朕记下了。”
长安城的街道上,血色的气味尚未散尽,像一层黏稠的湿布贴在空气里。
一个黑发男子沿着石板路缓步而行,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却仿佛踏在某种隐秘的节拍上。
两侧鬓角已然泛白,发丝间夹杂着岁月啃噬过的痕迹,在日光的斜照下,像是被风霜浸染过的细银丝线。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屋檐与高低错落的坊墙,直直投向那座被宫墙围起的深处。
瞳孔里映出细微的光亮,像是从极远处渗来的星火。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那枚圣舍利,应当就在这长安城内。”
他又顿了顿,目光更凝实了几分,“会在那座皇宫里藏着吗?”
恰在此时,天际炸开一片灼目的金光。
那男子抬起头,目光被那榜单吸附,他的表情在光色变幻中渐次冷却。
待那字句尽数落入眼底后,他的唇角牵起一道难以捉摸的弧度:“向雨田,果然还活着。”
他的声音里混着某种奇异的共振,像是钟磬余音缠绕在梁间,“他竟然真的踏过了《道心种魔**》那道门槛。”
片刻的沉默,他又轻声补了一句,“靠着吞纳圣舍利中的元精,便能将生命拖拽至两百多岁的高龄?”
他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目光里沉淀着某种近乎燃烧的东西:“确实是圣门里不可多得的前辈。”
他的脚步重新迈开,靴底与石板接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低声自语,那话语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不过,我石之轩,也决不逊色于任何人。”
皇宫内城的阴影里,石之轩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留下一道白痕。
他仰头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喉结上下滚动。”圣帝舍利,”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只要吞了其中封存的元精,就算是向雨田那个老怪物,我也未必会落在他后头。”
夜风穿过廊柱,吹动他鬓角的发丝,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得有些瘆人。”到那时候,圣门上下,谁还敢说我石之轩不够格?丁鹏?祝玉妍?统统都要跪下来称臣。”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上屋檐滴落的露水,凉意让他清醒了些许。
脚步声响起时,他已经掠出数丈,袍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扑向猎物的夜枭。
大宋临安的皇宫里,赵佶还在笑。
案上的茶盏被他的衣袖碰得晃了晃,溅出几滴琥珀色的茶汤。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灵素,眼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兴奋劲儿。”黄裳能上榜,朕就觉得面上有光,”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国师的本事朕心里有数——《五雷正法》不是谁都能学的,御剑真人亲传的 ** ,天道奇人榜上怎么少得了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林灵素的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