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居士初来藏经阁那天,手指翻开的第一本武学,是《拈花指法》。”

    扫地僧的语调依然没有起伏,“当即欣喜万分,视为珍宝。”

    “至于佛门正宗 ** ,你连翻都没有翻过一次。”

    他停了一停,声音变得更沉。”古时有人买下嵌珠的木匣,却退还匣中的宝珠,被传为千年笑柄。

    二位居士俱是当世难得的人物,却偏要去做这等愚事。”

    “到头来,伤人伤己,无一益处。”

    慕容博的后槽牙咬紧了。

    那本《拈花指法》确实是他初入藏经阁时找到的第一本秘笈。

    他还记得书皮上落了一层灰,纸张边角泛黄,翻页时飘出一股陈年纸墨的气味。

    拿到那本书之前,他曾仔仔细细检查过整座藏经阁——每一个书架背后、每一扇窗户外、甚至头顶的横梁,都确认无人。

    可那位龙城先祖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

    话音未落,扫地僧又续上了话。”慕容居士的心,比萧居士更贪。”

    他抬眼看向慕容博,目光里那层浑浊似乎散去了一点,“萧居士修习的,不过是如何克制少林派现有的武功路数。

    而慕容居士你——将七十二绝技尽数抄下副本,才将原书放回原位。”

    “这些年来,想必日夜苦思,企图将这七十二门绝技融为一体。”

    他轻轻摇头,那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可惜,当真可惜。”

    那灰袍老僧手中扫帚轻点地面,声音沉缓如钟:“本门武学根源,自达摩祖师西来一脉相承。

    出家之人习武,为的是调养筋骨、降服心魔。”

    “无论练哪般招式,心头总要存三分仁念、留一片慈悲。

    若无佛法为根基,强练内功,气脉逆行,脏腑便会生出暗伤。”

    “功夫越深入,这股暗伤就越难压制。”

    “倘若学的不过是拳脚招数、刀剑暗器的皮毛功夫,倒还无妨,身体强健些便能扛得住……”

    “但两位居士不同。

    你二人所修,皆是本门最上乘的内家法门。

    若不以每日的诵经持戒来疏导戾气,那股凶煞之意便会渗入骨髓、浸透经络。

    日积月累,比任何剧毒都猛烈百倍。”

    “如今,你二人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却仍浑然不觉。”

    慕容博与萧远山听罢,面色齐齐僵住,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不远处,楚留香折扇轻摇,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侧头对苏容容低语:“容容,你看那位慕容家的老祖宗,倒是挺能说会道。”

    “也不知他那佛法,究竟参悟到了哪一步。”

    话音未落,少林山门外陡然传来一声高喝,声震瓦砾。

    “慕容龙城!你这一通大道理,说得倒头头是道!”

    “现在,你可说完了?”

    “说完了,就随本官回临安,去御前听候发落!”

    这话一出,少林寺满院僧人无不愕然,纷纷扭头望向山门。

    楚留香与苏容容也同时转目。

    只见一道身影自门外飞掠而入,身着朱紫官袍,须发皆白,落地时尘土不起,稳稳站在白石广场 ** 。

    那老僧缓缓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望向来人,开口问道:“请问居士尊姓大名?”

    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气度凛然,朗声道:“本官乃文华阁大学士,黄裳。”

    “奉大宋皇帝圣谕,前来缉你归案!”

    此言如石落静湖,四下顿时哗然。

    苏容容轻轻拉了拉楚留香的衣袖,示意他往上看。

    楚留香抬头,恰见天际那道天道奇人榜上,正浮现出新墨般的名字。

    上榜之人,赫然便是黄裳。

    他凝神细看那榜上所述,眼底浮现一抹惊讶之色。

    “原来那部被誉为大宋第一奇书的《九阴真经》,竟是出自此人之手。”

    “了不得。”

    “当真了不得。”

    苏容容眸光流转,轻声说道:“黄裳是来抓慕容龙城的。”

    “一个要拿人归案,一个要讲经说法。”

    “这便如同刀尖对上了刀刃。”

    “接下来,怕是有场好戏要看了。”

    楚留香点点头,目光锁定院中两人,应道:“的确。”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白石广场上,青石板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气味。

    扫地僧抬起头,认出了面前这个身着灰袍的身影——黄裳。

    那个身着灰袍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扫地僧。

    扫地僧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么多年,老衲一直觉得,欠下的债太重了。”

    “三十年前那个雨夜,大宋皇宫御书房里,赵匡胤死的时候,正是老衲出的手。”

    他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廊檐下的一只麻雀身上:“这几十年来,老衲没有踏出过少林寺的山门。

    每天晨钟暮鼓,捧着一卷卷 ** ,翻来覆去地读,想着用这些佛号,把那些血债洗干净。”

    “现在想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扫地僧垂下了眼皮,“真是后悔。”

    广场上有风吹过,僧袍的下摆微微摆动。

    “冤冤相报,终究要有个了断。

    黄居士,”

    扫地僧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里躺着两个人——慕容复和萧远山,“能不能让老衲先救一救这两位?”

    “救人一命,总归是件善事。”

    “老衲手上的血太多,只能靠着这些善事,或许能换得几分清净。”

    黄裳终于开了口,声音像冬天的河面一样平静无波:“慕容龙城,这个面子我给你。”

    他顿了顿:“不过——”

    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扫地僧脸上:“不要耍花招。”

    “不然——”

    扫地僧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老衲若是想逃,这天下哪里去不得?何必等到今天,等到黄居士找上门来。”

    黄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黄裳抬起头。

    天空中的云层忽然绽开一道金光。

    那块悬浮在云端的天道奇人榜上,他的名字正在缓缓浮现——金光勾勒出“黄裳”

    二字,笔迹苍劲有力。

    黄裳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不意外,但依然有些恍惚。

    突然,面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从虚空中凭空探出两只幽冥般的利爪,泛着幽幽的寒光,爪尖仿佛能割裂空气。

    那对利爪在空中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幽冥神爪——天级上品神兵。

    黄裳伸出手,那对神爪轻轻落入他的掌心。

    触感冰凉的金属传来,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周围的少林僧众们看到这一幕,呼吸都变得粗重。

    有人咽了咽唾沫,有人攥紧了念珠,那些年轻的小沙弥更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神爪。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手里的佛珠不知不觉间被他捏碎了两颗,木屑掉在地上。

    在这些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楚留香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那柄纸扇“唰”

    地展开,又“啪”

    地合上。

    他看着远处的黄裳,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他身边站着的苏容容轻声笑了:“香帅这是眼红了?”

    “眼红?”

    楚留香歪了歪头,“你看看天道给了黄大学士什么——天级上品神兵。”

    “再想想,给我的那是什么?一柄剑,一堆金币——”

    苏容容掩着嘴笑了:“这叫什么来着?人心不足蛇吞象?”

    楚留香只是摇头,没有再说话了。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

    一间临街的茶舍里,热茶的白气在午后昏黄的阳光里袅袅升腾。

    叶清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龙井。

    他的目光正盯着窗外那面虚空中悬挂的天道奇人榜。

    黄裳的名字已经稳稳地排在榜单上。

    叶清宇嘬了一口茶,心里默默盘算着:能写出《九阴真经》这种货色的人,登上这个榜单,确实不算意外。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八个位置,还剩下八个。”

    “剩下的这八个——”

    茶舍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街道上传来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混着孩童们追逐打闹的笑闹。

    叶清宇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面榜单上还有大片的空白。

    “到底会是谁?”

    他喃喃自语的音很低,几乎被窗外的风给吹散了。

    武当山的晨雾还没散尽,真武大殿前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霜。

    宋远桥握着那个年轻人的手,指节微微发颤——掌心里的温度是活的,不是什么幻觉。

    “无忌,当真是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碎什么。

    张无忌喉结滚了一下,目光扫过大殿檐角垂下的铜铃:“大师伯,我前些日子才脱身。

    这些年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山风穿堂而过,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杨逍站在三步外,指尖掐着拂尘的柄,目光在张无忌脸上停了许久。

    “师公呢?”

    年轻人突然抬头,“他怎么不在?”

    宋远桥松开手,拍了拍他肩头:“你来得不巧,他去了京城。

    皇帝那边要和铁胆神侯朱无视对峙,他得坐镇。”

    顿了顿,“你先在武当住下,等他回来。”

    张无忌点头,正要应声,天际忽然有金光撕裂云层。

    那道光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一道口子。

    一卷泛着暗金色的卷轴缓缓铺展,每一个字浮出时都带着沉闷的嗡鸣,震得真武大殿的瓦片微微颤动。

    杨逍仰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榜单上一个名字正在凝聚——笔画一笔一划地现形,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

    “大宋文华阁大学士黄裳。”

    他念出那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

    武当 ** 们还在低声议论这奇人榜上的新面孔,杨逍已经转向张无忌,袍袖下的手指攥得发白:“教主,当年方教主就是死在他手里。

    这笔账,明教还没跟他算清楚。”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积年的恨意,声音却压得很稳,像在陈述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张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片枯叶,沉默了几息。

    殿前的老槐树被风吹落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砖缝里。

    “杨左使,”

    他抬起头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方教主死在黄裳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