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眼下还没能腾出手来——大汉皇朝内部那些暗涌的祸患尚未平息。

    等将来吧,若有闲暇,她一定要亲自去乱星州走上一遭。

    就在这念头尚未消散的瞬间,天穹猛然炸开一片金光。

    新的名字,狠狠嵌入榜单!

    【天道奇人榜第九位——黄裳。】那行金字悬在空中,仿佛是有人用铁锤砸进了天幕。

    【身份:大宋皇朝文华阁大学士,宋皇座下最倚重的朝中重臣。】文字继续流淌,像是有人在云端一笔一划地刻写。

    黄裳少年时便展露聪慧,可真正考中状元,已是中年之事。

    从那以后,他一路扶摇直上,成了大宋皇帝眼前最明亮的那颗棋子——历经三朝,圣眷不减。

    他翻遍了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的《万寿道藏》,将天下的道学精粹一页页嚼碎吞下,竟从中悟出了武学最深处的奥义。

    没有师父,没有引路人,他靠着自己摸索,将内外功夫练成了一代宗师的水准。

    数十年前,大宋皇帝将一把利刃递进他手中——剿灭明教。

    黄裳没有犹豫,他亲自找上明教那一众高手,逐个挑战。

    那一战,他接连斩下了几个护教法王和光明使者的头颅。

    可那些死在他掌下的人,背后牵扯着江湖中名门大派的根系——师伯、师叔、师兄、师弟,甚至连师姑师姨、师干爹师干妈都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他们又约上了别派的众多好手,将他团团围住,骂他不守武林的规矩。

    黄裳与那些人争吵,吵到喉咙发干,最终刀剑相向。

    他的招式怪异至极,在场的人从未见过那种路数——又被他当场砍倒了几人。

    可他终究架不住人多,身上添了伤,拼了命才撕开一条血路逃了出去。

    那些人气红了眼,找不到他,便冲进他的家中,将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一个不留地杀了个干净。

    黄裳逃啊逃,一路辗转,最后一头扎进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绝地。

    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他才瘫倒在地。

    这一停,就是几十年的光阴。

    在那片荒芜之中,他日夜不停地琢磨——怎样才能 ** 那些仇敌的武功。

    日思夜想,整整四十多个春秋过去,他终于写成了一部武学宝典——《九阴真经》。

    可当他踏出那片穷荒之地,积压在心底数十年的深仇大恨,被时间磨得连影子都没剩下。

    大宋朝廷里多了一个顶梁柱,那人重回朝堂,成了皇帝赵佶最信得过的臂膀。

    他年纪已满一百二十岁,可脸上手上瞧不出半点衰老的痕迹,江湖上提起他,没人不竖起拇指。

    他写的那本《九阴真经》,根子扎在道法自然的道理上,堂堂正正,里头塞满了最深最秘的武功路子。

    随便翻一页,都能找到叫人琢磨不透的窍门,什么门派的绝艺,都能在书里寻到对应的说法。

    这经书虽然难嚼难咽,可里头包罗的东西,多得吓人。

    赏下来的东西,是件天级上品的兵器,叫幽冥血爪,还有一套锁魂的秘术,外加一股血气狼烟。

    “大宋文华阁的大学士,黄裳。”

    有人念出这个名字。

    “真是好一个黄裳!”

    江玉燕的眼睛亮了起来,里头跳着兴奋的光。

    这些江湖上的硬茬子,早晚全得变成她肚子里的养料。

    临安城里,皇宫深处。

    赵佶刚看到榜单上蹦出黄裳的名字,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国师!童贯!你们瞧见没有?朕当初就说,黄裳准能登上这天道奇人榜!这下可好,他果然上去了!真是大宋的福气!”

    童贯赶紧凑上去拍马屁:“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黄大学士能列在榜上,是大宋的福分!”

    赵佶心情大好,吩咐道:“童贯,你马上去给黄裳捎个信,问问他还有多久才能回京。

    等他到了,朕要亲自摆酒给他接风。”

    童贯弯腰退下:“臣这就去办。”

    嵩山上,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前头,铺着白石的广场上。

    萧远山父子跟慕容博父子还在死磕。

    两边越打越凶,出手全是奔着命去的,招招都让人脊背发凉。

    旁边围观的人看得心惊胆战,手心全是汗。

    萧远山扯着嗓子朝慕容博吼:“慕容老贼!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天非宰了你不可,拿你的命祭我亡妻!”

    话音没落,他手掌一翻,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直扑慕容博脸上。

    慕容博往后连退几步,堪堪躲开那股劲风。

    就在这时候,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从远处闪过来,眨眼间就落到了白石广场 ** 。

    那影子停住,原来是个穿青袍的瘦和尚,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弯着腰在地上扫灰。

    白须稀落的老僧拖着扫帚,沿着青石板缓缓移动,脚步虚浮,呼吸间带着一种绵长的拖沓,不像练过拳脚的模样。

    帚尖触地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像是风吹过枯叶堆。他一边扫,一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墙壁蒙了灰,要擦一擦。”

    “人心里长了尘,也得想办法清一清。”

    “四位施主,脚下这片土地,是僧人念佛的地方。”

    “你们在这里挥拳动脚,是不是太不把供奉的佛像放在眼里了?”

    话音落下,空气里泛起一种奇异的宁静,连风都似乎停了一瞬。

    那股空灵感让人心头一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下来。

    慕容博的目光落在那个灰衣身影上,先看衣着,再看手里的扫帚,瞳孔猛地缩紧。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龙城先祖——是你吗?”

    “龙城先祖!我是慕容博!”

    灰衣老僧停下动作,帚尖抵在地面上,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慕容博的笑容僵在脸上。”慕容龙城……那个名字,早就埋在土里了。”

    “曾经有个人用过它。”

    “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没有法号的僧人。”

    慕容博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声音拔高了几度:“龙城先祖!当年您对赵匡胤动过手,不就是为了掀翻大宋的江山,让大燕重新站起来吗?”

    “如今您一身修为,已是登峰造极。”

    “再加上我和复儿从旁协助,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龙城先祖——您难道把慕容家世代传下来的话,全忘了吗?”

    他说话时,手指攥紧衣袖,关节发白。

    不远处,慕容复和萧峰早已停了拳脚。

    扫地僧的出现,让萧峰和萧远山同时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那个排名天道刺客榜第二的人,偏偏是慕容家祖上的影子——若他真要站在慕容博那边,局面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扫地僧像是没听见慕容博的喊声,帚尖又开始在地上画着圈,沙沙声重新响起来。”两位,若再不停手,你们身上的命数,恐怕撑不过这个秋天。”

    萧远山闻言,反倒咧嘴笑了,笑声粗粝,像石头砸在铁板上。”慕容龙城,别在这儿搞鬼把戏!”

    “你排在天道刺客榜第二,确实有两下子。”

    “可我父子俩今日联手,就算前面站着的是神是佛,也一样碾过去!”

    “你要是铁了心跟慕容老贼父子捆在一块儿,那就一起来,别在这儿放那些没用的屁!”

    扫地僧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帚尖,落在萧远山脸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萧远山的笑声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老衲还记得,萧居士头一回摸进藏经阁的那个晚上,翻开的是一本《无相劫指谱》。”

    那声长叹在殿内回荡,尾音拖得极沉。”那夜过后,居士心性便偏离了正道。”

    “可惜,当真可惜。”

    萧远山的后背骤然绷紧。

    他清楚记得自己潜入少林的那个夜晚——推开藏经阁木门时,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在书架上切出一道道光痕。

    他伸手摸到的第一本,正是那卷《无相劫指谱》,当时指尖触到绢帛封面的粗粝触感,心跳几乎擂破胸腔。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被他攥在掌心。

    此事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过。

    可这个灰袍僧人方才的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那段记忆。

    难道当时还有第三双眼睛在暗中注视?

    他努力回想那个夜晚——四周只有虫鸣,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他屏息凝神潜伏许久,确认没有半点异样气息才动手。

    若真有人在旁窥视,而自己浑然不觉,那对方的功力该深厚到何等程度?

    萧远山的声音压不住颤抖:“你究竟在指什么?”

    扫地僧垂下眼皮,语气平淡如石上流水。”居士第二次造访,取走的是一本《般若掌法》。”

    他顿了一下,“老衲那时便已察觉事态不妙,只恐居士愈陷愈深,于心不忍之下,在居士惯常取书的木格处放了两部 ** ——一部《法华经》,一部《杂阿含经》。

    原以为居士会顺手续去,翻阅中或能感悟一二。”

    萧远山听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片木格上确实堆着几本经书,但他连封面都没扫第二眼,径直从下面抽出一册——封面写着“伏魔杖法”

    四个字。

    那时他几乎笑出声来,将这卷书挟在腋下,脚步轻快地离开。

    “唉。”

    扫地僧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沉溺武道深海,难料何时能望见岸。”

    萧远山额上的冷汗正一颗颗冒出来,沿着眉骨滑落到眼角。

    他把手掌按在膝上,发现指尖冰凉得像冬日铁器。

    三十年了,藏经阁里那些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这个灰袍僧人随口道出,分毫不差。

    恐惧像寒水一样从脚底往上漫。

    二十多年来,他出入藏经阁不知多少次,翻找、抄录、偷学那七十二绝技,却从未察觉这片区域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那人在暗处默默看着他翻书、看他背影、看他一页一页撕下秘笈的副本。

    扫地僧慢慢转过脖颈,浑浊的眼珠朝向慕容博望去。

    慕容博被那目光一碰,像被冰锥抵住了后颈。

    那双眼显得混浊模糊,仿佛什么都瞧不清楚,可当他凝神回望时,却感觉那股目光穿过皮肉骨髓,直直照进胸腔里最暗的角落。

    他心底那些被时间覆盖的黄旧秘密,突然间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