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把果核扔回盘中,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去,把皇后请来。”

    内侍垂首倒退着出了殿门,脚步声在廊下渐渐淹没在更漏的滴水声里。

    约莫过了两刻钟,珠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萧皇后踏着细碎的步子走进来,鬓边簪的玉步摇纹丝不动。

    她抬眼时目光先落在杨广脸上,才弯起嘴角:“陛下急召臣妾,可是前朝又有什么烦心事了?”

    杨广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坐席,指节在紫檀木上叩了两下。

    等萧皇后在他身侧落座,他侧过身,盯着她耳垂上那枚翡翠坠子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皇后啊皇后,你方才可瞧见天上那道金榜了?”

    萧皇后睫毛轻轻一颤,随即恢复如常,伸手替他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发丝:“臣妾瞧见了。

    陛下应当也瞧见了——臣妾的那些来历。”

    “来历?”

    杨广忽然握住她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绸缎传过去,“朕只想知道,你当年在仁寿宫外替我挡那三刀的时候,用的可是魔门的功夫?”

    萧皇后怔住了。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把她瞳孔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发亮。

    萧皇后注意到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火气,反倒笑出了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性了——他掀翻案几都未必是因为愤怒,更像是在掩饰被抹了面子的窘迫。

    杨广见她笑得肩膀发抖,那股无名火反倒莫名其妙地泄了几分。

    “你笑什么?”

    他声音闷下去半截。

    萧美娘终于敛住笑意,凑近几寸,压低嗓音:“陛下,祝玉妍已经是年过七十的人了。

    她这一辈子,只沾过一个男人的衣角。”

    杨广愣住了。

    七十多岁?那他刚才那一阵妒火岂不是发得很荒唐。

    他虽在女色上有个贪字,可从不染指有主之人。

    更何况,老到快掉牙的妇人,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自然不知道,天魔功能把皱纹全部抹平,让那张脸永远停在三十年前的模样。

    他换了个姿势,手指敲着桌面:“那好,皇后,你给朕从头到尾说说你们魔门的事。”

    萧美娘没推辞。

    她坐下之后,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剥一颗陈年的茧:“陛下,魔门传到我这一代,已经四百多年了。

    最开始的时候……”

    同一时刻,大明的宫殿里安静得像落了霜。

    张三丰仰头望着天穹上那幅缓缓铺开的榜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久久没移开——大隋皇后,萧美娘。

    他额头的皱纹微微加深,喃喃声从喉间溢出:“大隋的皇后,竟会是阴癸派的十长老之一。”

    段天涯站在三步之外,听见了这句话。

    他接话时语气尚算平稳,眉宇间却拧出了一个疙瘩:“是啊。

    魔门的根须扎得太深了,九州四海什么地方没有他们的影子?若不是被天道直接掀了底牌,谁又能猜到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从头到尾都是魔门的人呢。”

    皇榜贴满了城门,上官海棠的手下刚把最后一张浆糊压平。

    她转过身,对着等候的段天涯点了点头:“大哥,已经张贴出去了,就等着有人揭榜。”

    段天涯没答话,抬头望着天幕上那卷气势凌人的奇人榜。

    风卷过街道,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义父朱无视曾教过他们——忠君,爱国,这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可那个教规矩的人,如今自己把规矩踩碎,跪到了皇上对面。

    他们割断了这份师徒情分,为的是扶住朱厚照那张摇摇欲坠的龙椅。

    可现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连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一死百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沙砾。

    如果朱厚照真的死了,那他们这几日的搏命、背叛、舍弃,全都成了笑话。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老天爷,你要是真长着眼睛,就让我那位皇帝多喘几口气。

    ……

    临安城的暖阁里,檀香熏得人骨头都发软。

    赵佶半倚在龙榻上,手指点着天幕上那些名字,像是挑茶馆里唱曲的伶人。

    “国师,你看看这些人,挂在那榜上一个个都像模像样,真论起本事来,怕是连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赵佶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林灵素,“朕瞧着,国师至少能杀进前十。”

    林灵素端着茶盏,嘴角只淡淡一提:“陛下,修道人修的是天道,这榜上排第几,贫道实在没放在心上。”

    赵佶听了,笑得更畅快了,拍着扶手道:“国师这定力,朕学不来,学不来啊。”

    旁边的童贯垂着手站着,目光落在赵佶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这位国师大人,凭着几句道法玄谈,就把皇帝的魂勾得死死的。

    放眼整个大宋,谁还能比他在陛下跟前更得宠?

    天道奇人榜上闪过一个名字——萧美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佶的视线一下子黏住了。

    “大隋的皇后,竟然是魔门的人?”

    他咂了咂嘴,眼睛里浮出某种亮晶晶的光,“朕听说,魔门里那些女子,个个生得跟画似的,比起李师师也不差什么。

    不知何时,朕也能见识见识魔门妖女的风情。”

    林灵素放下茶盏,声音不急不缓:“陛下,魔门里面,女子最多的要数阴癸派。

    他们那位宗主祝玉妍,据说也是倾城的容貌。

    陛下若是有兴致,贫道倒是可以为陛下寻一位来。”

    赵佶的眼睛顿时亮了,脊背从龙榻上弹起来撑直:“好!好!国师,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朕等着你的佳音了!”

    咸阳宫的高台之上,夜风裹着松脂燃烧的气味掠过廊柱。

    嬴政的手指在案几边沿缓慢敲击,目光还停留在半空那片消散的金光上——刚刚榜单揭晓的姓名让他眉头微微收紧。

    “大隋皇后,魔门长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魔门的手,竟能伸进宫廷深处?”

    月神站在侧旁,袍袖低垂,烛光在她面纱边缘投下细碎阴影。

    她微微侧过头:“陛下,四百多年前,魔门就已扎根。

    从大汉立朝那年开始,它的分支像藤蔓一样爬满天下。”

    “王侯府邸、市井街巷、书院道观,没人说得清哪里没有他们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如今的魔门势力中,阴癸派最为棘手。

    这个派系里女人最多,而女人在某些场合,比男人更容易靠近权力的核心。”

    “大隋皇后能稳坐后位,说明她绝非寻常长老。

    她所用的手段、胸中的盘算,世间没几个人能及得上。”

    嬴政听完,缓缓点头:“国师说得不错。

    但这样一个人躺在皇帝枕边——她若哪天生出二心,对那个皇朝而言,就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月神的声音不疾不徐:“所以陛下不立后,反倒是保全之道。”

    嬴政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没再接话。

    殿顶的金光再次炸开时,整个大殿被映得如同白昼。

    新名字像一柄剑,劈开了夜色的沉寂。

    “晓梦——道家天宗掌门。”

    嬴政念出这几个字时,指尖停在案上不动了。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道家的人确实替大秦办过几件事。

    金光凝聚成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落,像有人用笔在天空慢慢书写。

    那个少女八岁时便已经能击败天宗六位长老,之后被五十年不收徒的北冥子收为关门 ** 。

    她握住了名剑秋骊,把自己关进静室十年,等到十八岁那年走出来,师兄赤松子已经死了。

    她接过了掌门的位置。

    八岁前的晓梦还会笑,会闹,像个寻常的孩子。

    但故国覆灭、亲人离散的往事像伤口一样藏在皮肤底下。

    她的师侄清玄死后,她突然悟了——出关之后,她不再说喜欢,不再提讨厌,认为世人把生与死都看得太重。

    旁人看着她冷得像块冰,对周围一切都不屑一顾。

    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会漏出一丝柔软的光。

    她修习的是道家天宗最高深的《和光同尘》,能施展万川秋水、心若止水、天地失色——这些名字在武者的圈子里,是刺骨的寒意。

    榜单最后显现的是奖励:一枚天级上品丹药,名为大梦九转丹。

    旁边附着一行小字——人生九转,不过大梦一场。

    殿内的空气安静了几息。

    嬴政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着案角一道漆痕,低声道:“道家天宗掌门……晓梦。”

    他顿了顿,“道家的人,确实为我大秦做了些实事。

    这个人,值得留意。”

    太乙山的晨雾在青石阶上缓缓流淌,坐忘峰的古树枝叶间漏下几缕细碎的光。

    白发女子盘膝坐在树下,指尖轻轻划过地面上一道被岁月磨得圆润的刻痕——那是很多年前某个炎夏午后,她用小刀在树根旁留下的印记。

    如今苔藓已经爬了半指厚,摸上去有种冰凉的湿意。

    远处的山门传来几声钟响,她纹丝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已融入了风里。

    直到天际那道金光像裂帛般撕开云层,她的眼睫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天道卷轴展开得极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摊平那些写满名字的纸张。

    晓梦抬起视线,目光穿过枝桠间的空隙,落在那些不断浮现的姓名之上。

    每一个名字闪烁时都带着或长或短的微光,有的炽烈如炭火,有的清冷似月光。

    当她看见“清玄”

    二字在榜单上亮起时,指尖那根一直捏着的草茎断了半截。

    她低下头,看着断茬处渗出的一点青色汁液,掌心突然多了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泛着浅金色光泽的丹丸,表面光滑得像是被露水反复洗过,边缘处有一圈极淡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晓梦将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没有气味。

    又举到眼前,对着透过的光线看了看,内里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白。

    她把丹药搁在掌心掂了掂,重量轻得几乎像一片羽毛。

    “所谓生死……”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是不是都像这颗药丸一样,来去都没什么声响?”

    说完,她把丹药送入口中。

    舌尖刚触及丹丸的表面,那东西便化成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