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光阴里,叶清宇见过太多所谓的绝顶高手,但能让他瞳孔微微一缩的,屈指可数。
厉工勉强算一个。
何况那家伙还从阴癸派里走出来。
叶清宇跟阴癸派之间缠着些旧藤,那些藤蔓至今还在他心口盘着。
大元皇朝。
疏勒南山。
十绝关内。
一个长发垂落肩头的男人坐在石壁之间。
此刻,他仰起脖颈,视线穿透头顶的岩石,钉在那张悬在天穹上的榜单上。
他的脸泛着紫红的光泽,皮肤嫩得像初生婴儿的额头,双眼睁开时有电光在瞳孔深处炸裂。
白袍不沾尘,身形清瘦,但骨架宽阔,透出几分像是要乘风而去的味道。
单看那气势便晓得,这是个不能碰的硬茬。
阴冷的气息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填满了整座石室。
他眯起眼睛,瞳孔里翻起一层光。
“我厉工,也有资格列在这张榜上?”
“呵……”
“把自己埋在这鬼地方这么多年,屁都没悟出来。”
“算什么奇人。”
“天道——瞎了眼。”
厉工的指尖触及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喜悦。
一粒丹药悬在他眼前,表面流转着淡金色,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悬浮在半空。
他盯着那颗“十方生死丹”
,指节收紧又松开。
所谓的超脱,真的能靠这种东西触到吗?他没再多想,抬手握住丹药,一把塞进嘴里。
药力在喉间炸开,紧接着,整个人剧烈颤动起来——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扭曲,无数光影碎片翻涌着砸向他的意识。
厉工仰头长啸,那声音穿透山壁,震得周围碎石簌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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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的那座庄园里,祝玉妍正沿着回廊缓缓踱步。
白纱覆面,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一个男子从月洞门外快步走进来,在她五步外站定,微微躬身:“宗主,皇后娘娘传话,让我们去找小老头吴明,看看能不能搭上大汉皇朝太平王那条线。”
祝玉妍停下步子,点了下头:“知道了。
她还说了什么?”
“娘娘说,找清宇仙人的事不能拖,杨广催得紧。”
她摆了摆手。”下去吧。”
等脚步声远去,祝玉妍仰起脸,视线越过院墙,望向高处的天色。
天道奇人榜……厉工还活着?那个阴癸派最老的长老,功力甚至盖过她一头。
若不是他一心扑在天道上,掌门的位置恐怕早就易了主。
不过眼下派内后起之辈不少,倒也不缺他一个。
萧美娘也在她的门下,大隋的皇后,阴癸派的长老。
势力谈不上铺满九州,但大唐、大隋、大明这几个地方,她们的人手足够扎得很深。
魔门里,阴癸派是最大的一支。
叶青……叶清宇……这三个字从她舌尖无声地滚过。
当年那个让她梦里也放不下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人?她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东西连着,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叶青只是他的传人?这辈子,她只把自己交给过那一个男人。
不管怎样,她都要亲手把人翻出来。
凤冠的流苏在烛影里晃动,她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玉簪尾端。
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只要寻到这个名叫清宇的人,所有谜团都会解开。
她翻开铜镜前的帛书,墨迹未干的笔迹显出急躁。
窗外有人影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咸阳宫内,青铜灯树上的火苗跳了三跳。
嬴政盯着半空中的榜单,语气似在自言自语:“还剩十二席。
太一能排到哪?”
月神拢了拢袖口,声音平淡如水面:“前十之位,应当不在话下。”
嬴政点了点头,指尖敲击着扶手上的龙首:“这榜上还没我大秦的人。
倒是那元朝旧臣八师巴,先占了一席。”
他停顿片刻,喉间发出低哑的笑,“当年铁木真差点踏破汉土,却在大军压境时咽了气。
朕听人说,是有人请南华老仙施法,将人咒死在千里外。
国师可信?”
月神摇摇头:“南华确实存在,但此人擅长的不是隔空 ** 的术法。
他懂的是炼丹。”
嬴政“嗯”
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榜单:“若他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天道也不会将他遗漏。
九州之内,真不愧仙人称号的,只有清宇。
天道亲封的第一仙人,九州公认的神话。”
他忽地压低嗓音,“若能寻到他,朕何愁长生。”
青铜灯的油烟在殿中缓缓上升。
嬴政语气一转:“霍休呢?那颗长生丹,他愿不愿交出来?”
月神应道:“东皇已算出霍休藏身处,派了星魂去请。
想来现在,人已经在回咸阳的路上了。”
嬴政眼中一亮,声音拔高了几分:“好!天道降下这么多宝物,只有那颗能增寿三十年的丹落入了霍休手里。朕若得了它,哪怕一时找不到清宇,也多出三十年时间布局九州。”
月神欠身:“臣这就传讯星魂,问问他们到哪了。”
她转身时,衣袖拂过一盏烛台,火苗晃了晃,又稳住。
长安城的宫阙浸在秋日薄暮里,李世民的指尖叩着案几边缘,目光始终锁着那片悬于天际的金色榜单。
他唇角往上提了提,声音里透着笃定:“袁爱卿,今日这榜单,必定有你一席。”
袁天罡垂首立于阶下,袖口微微拂过衣料,语气里带着谨慎:“陛下,天道之事,从无定数。
臣这点浅薄修为,未必入得那天道的眼。”
李世民摆了摆手,几案上的茶盏随动作轻晃:“你莫要再推辞了。
朕心里有数。
子陵,你来评评,朕这话可对?”
徐子陵抬眼看了一眼袁天罡,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实:“国师的修为远胜于我,若论资格,确实足够跻身天道奇人之列。”
李世民的朗笑声在殿内回荡开:“听听,子陵这人从不虚言。
袁爱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袁天罡脸上浮起一丝无奈,正欲开口,天穹忽而掠过一道金光,比方才更亮,像是有人在云层深处点燃了一面铜镜。
金光铺展开来,新的文字逐字浮现,每一划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金光凝成的字迹写道:天道奇人榜第十二名,萧美娘。
其后附着一行行说明——她是大隋皇帝杨广的正妻,当今皇后,也是西梁明帝的女儿,西梁皇室的血脉延续。
她同时是魔门阴癸派的十位长老之一,修为深厚,常人难以揣度。
自幼年起,她便修行天魔姹女 ** ,据说已将这门 ** 推至极致。
在整个阴癸派中,除了掌门祝玉妍,再无人能在魔功上压过她。
她性情温顺,文韬武略兼备,容貌倾国,眉眼间自有一股娇媚。
出生那年,泥菩萨为她批命,只留下八个字:母仪天下,命带桃花。
末尾写道,萧美娘注定成为一段传奇。
天道为此给出的赏赐,是一部天级上品的 ** ,名为千变万化魔天决。
李世民盯着那几行金光,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下来,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想不到,那位萧皇后,竟是阴癸派的长老。”
他曾在多年前远远见过那个女人一面。
那是在杨广的宴席上,她端坐于珠帘之后,偶尔抬手拨帘的瞬间,露出的半张脸足以让满殿烛火黯然失色。
那种美,不是用言语可以框住的——像三月桃花落在冰面上,柔媚里带着冷,娇艳中透着不可靠近。
李世民当时没说什么,但那画面烙在了记忆深处,此刻被金光一激,又浮了上来。
他心底翻涌着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杨广那昏君,凭什么坐拥这样的女人?总有一天,大隋的国祚会断在杨广手里,到那时,长安城改姓李,那萧美娘也该换一个归宿。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每次想起皇位与权力,便隐隐作痛。
徐子陵和袁天罡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子陵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陛下,魔门之中,如今以阴癸派的势力最为庞大。
这层关系,不能轻看。”
袁天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榜单末尾那几行 ** 名称上,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阴癸派浸淫朝堂已久,萧皇后身居后宫之首,若她真是长老,那大隋皇宫内外,恐怕早已布满她们的耳目。”
李世民收回视线,方才的笑意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冷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殿内暖香浮动,杨广咽下侍女递来的果肉,目光扫过身侧金盘。
指尖搭在杯沿时,头顶那片虚空突然泛起水纹般的金光。
几行字迹如游鱼般浮现,逐个烙印在他瞳孔深处。
“皇后……上榜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天道奇人榜上的名字排在最末,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萧氏闺名,他亲自用朱砂写在婚书上的那几个字。
榜文缓缓舒展,像卷轴被无形的手拉开,密密麻麻的评语和出身一一显露。
杨广盯着“魔门阴癸派长老”
七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冰裂纹。
他知道枕边人身上有些说不清的本事。
那年渡江遇刺,箭雨从芦苇丛中泼来,是她在船舱里拨动琴弦,弦音震断了三根箭矢的尾羽。
他也见过她深夜站在露台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边缘像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着。
但“魔门”
这个词,像一颗尖锐的石子,硌在他心口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里没有怒意,倒像猎户发现猎物足迹时那种微妙的兴奋。
他想起大业三年那场宫变,她握着断刃的手在发抖,血迹从指缝渗进他袖口的云纹间——那会儿她可没用什么宗门功夫,咬牙挡在他身前时,纯粹是个护犊的女人。
这么多年风刀霜剑,她若真有不臣之心,他早就烂成白骨了。
“阴癸派……”
他把这三个字咬在齿间碾了碾。
祝玉妍的名字也在榜上,排位高了许多。
皇后既是长老,那这魔门跟他这大隋皇帝,倒算是沾亲带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