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冷风钻进领口,“难怪当年那些事会变成那样的收场。”

    他重新抬起脚,脚步声稳健而单调,踏在干裂的土路上。”最好这辈子别再撞上。”

    这话像是对风说的,又像是说给某个已看不见的身影听。

    金光再度亮起时,他并没有回头去看。

    那光芒悬在高处,缓缓拼出新的字迹与图案。

    原野上没什么遮挡,光线毫无阻碍地投射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红雪走出十余步后,才微微侧过脸,余光扫见那些金字浮现在暮色里:【天道奇人榜第十八名——夜帝】。

    下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没刻意去看全部,只捕捉到几个碎片——“南海常春岛后人”

    “琴棋书画皆通”

    “妻美子慧”

    。

    再往下扫,还有几行提到这个人遍布天下的 ** 债,以及形容他勾搭女子的手段如何高明。

    傅红雪收回了视线,继续朝前走。

    那些金字在他身后渐渐黯淡下去,融入逐渐深沉的天幕。

    荒漠里只剩下风沙敲打靴面的声响。

    周围女人多得像春天的花瓣,珠宝堆在手边随便挑。

    这家伙骨头硬得很,天塌下来也能给自己找个乐子。

    对人说话算话,答应了从不反悔。

    他为了抓住某个叫“日后”

    的女人,直接冲向常春岛,自愿钻进那个女人摆的大阵里挨打。

    他和盛存孝老婆水柔颂生的闺女水灵光,差点跟他儿子朱藻拜堂成亲。

    一个爹一个儿,险些闹出天大的笑话。

    这个夜帝,活成了别人只能眼红的样子。

    奖励的丹药叫生死七绝丹,品级天级下品。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七绝一出谁都得低头。

    傅红雪盯着榜单上新冒出来的这个名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这种人物,他懒得抬眼去看。

    ---

    大唐晋阳的皇宫里,李世民靠在椅子上叹气:“这个夜帝啊,比大理那个段正淳还会勾搭女人。

    看他这手段,真让人开了眼。”

    袁天罡站在一旁,对这种感叹早就习惯了。

    倒是刚坐下的徐子陵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离开京城那会儿,李世民还不是这副模样。

    看来那个龙椅,终究能把人变个样。

    当年的李世民,至少还装得像个君子。

    现在他浑身上下全是当皇帝的派头,想要什么直接伸手,连装都不装了。

    徐子陵脑子里冒出一个人的影子——杨广。

    说起来,这俩人还真是像。

    杨广从小就是天才,二十岁前带兵打了好几场大胜仗。

    李世民一样的路数,年轻时南征北战,大唐一半的江山是他打下来的。

    可现在呢?现在的李世民和杨广有什么区别?

    大概就是李世民还愿意听臣子说几句话吧。

    徐子陵心里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回长安了。

    他想帮的是那个清醒的李世民,不是现在这个。

    算了,该走了。

    徐子陵在心里叹了口气。

    ---

    大隋洛阳的皇宫里,杨广盯着夜帝的来历,满脸羡慕:“这人真是个人物啊,朕看着心里直痒痒。

    要是朕也有这本事多好。”

    旁边的妃子赶紧拍马屁:“陛下您比夜帝强多了,哪能比他差。”

    杨广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茶水还没沾唇,叶清宇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他偏过头,隔着木窗棂望向街对面的皇榜,几片被风吹起的纸角贴着柱子翻卷。

    守着榜文的大内侍卫,甲胄在斜阳下泛着冷光,眼神扫过来往的行人。

    他在想,要不要伸手把那榜文撕下来,去救救宫里那个让人头疼的小子。

    身旁的叶九端起瓷碗吹了吹热气,茶香混着街边摊贩叫卖的卤味飘散开。

    就在这时,天空猛然亮了一下,像有人撕开一层灰布。

    金光再次炸开,在人头顶翻滚着铺展成行。

    叶九的碗停在半空。

    叶清宇抬眼望去。

    新的名字浮现在那一片光晕中——天道奇人榜第十七名:日后。

    身份注解一行行显现:海外仙岛常春岛的掌控者,修炼明玉功,一身功夫深得难以探底。

    这人性子热,爱管四海不平事,跟夜帝一静一动,在南海各占半边天。

    街面上传来吸气声。

    几个蹲在墙根下的闲汉仰着脖子,嘴张着忘了合拢。

    榜单继续往下刷。

    日后曾是铁血大旗门第三代掌门人云翼的妻子。

    她替云翼生下三个孩子——云铿、云铮、云婷婷——之后被丈夫抛弃,是前任常春岛岛主救了她,把她带回岛上。

    后来她接过岛主之位,一身修为跟夜帝摆在天平两端,谁也不压谁。

    江湖上提起她,都说她急公好义,帮人从不问回报。

    可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大旗门三个字,那张平素温和慈祥的脸就会立刻绷紧——到底是被抛弃过的女人,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她收了不少失意的女子入门,称呼她们为黑衣天使。

    她说只有死过一次的女人才能加入,这说法听着玄乎,实际上那些黑衣天使之间像亲姐妹一样,跟日后相处也没多少距离。

    榜文末尾飘出一行字:奖励,天级中品丹药,碧血长青丹。

    吃下去可以青春常驻。

    茶舍周围的议论声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起来。

    有人说,夜帝那人生得潇洒俊逸,武功又高,走哪都是女人们目光的焦点。

    也有人说,日后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夜帝走遍天下见惯了绝色,偏偏就对她动了真心。

    旁边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插嘴,说夜帝撩拨女人的本事跟大理那个镇南王段正淳有得一拼,可日后就是不吃他那套,硬邦邦地给他碰了一鼻子灰。

    有人砸着嘴说,这两人凑在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另一个老翁捋着胡须摇头,说南海那片地界大得很,厉害的人物数都数不过来,像夜帝和日后这样的,确实少见得很。

    叶清宇收回目光,把凉了半盏的茶一口倒进嘴里,抿了抿唇。

    远处,常春岛上的风带着咸湿的腥味。

    一个穿青衣的女子斜靠在竹席上,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枝,望向海的尽头。

    极远的地方,白云贴着水面慢慢地移,天色和海水的青碧融成一色,分不清哪里是边界。

    天幕尽头,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缓缓铺展,像是什么东西正从那虚无中挣脱出来,慢慢显露出形状。

    那是一卷榜单,横贯穹顶,字迹在云层深处若隐若现。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流动的光纹,看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浮现其上——那些人在江湖中都有名有姓,或是刀客,或是剑宗,或是某个隐世门派的老怪物。

    她的视线在某一行字上停住了。

    那个名字让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厌恶,像吞了一口发酸的水。

    夜帝。

    这两个字她再熟悉不过,这个人已经被她锁在常春岛上整整几十年,风吹不动,雨打不移,可那副倔强的模样始终没有变过。

    她承认,这份坚持确实让人不得不高看一眼——虽然她嘴上绝不会这么说。

    金光又一次炸开,从榜单深处涌出新的笔画。

    她的名字出现了,就在夜帝的上方,只高出一位。

    日后,这两个字被刻进了那卷天幕之间的榜单上,后面跟着一串介绍她的文字。

    她看着那些字,眉头微微拧起,目光扫过“铁血大旗门”

    这几个字时,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那段往事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她连看都不想再看到它。

    一枚丹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悬在半空,表面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光泽。

    她伸手一抓,把那东西攥进掌心,凑到眼前看了看。”碧血长青丹?”

    她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明玉功我已经练到了尽头,容貌早就不会变了。

    这玩意儿要是只能让人不老,那还真没什么用。”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丹药塞进了怀里,没有丢掉。

    远处那座岛上忽然传来喊声,隔着海水,声音却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吼叫。”日后——你看到了吗?我对你的心意,连苍天都知道了!”

    那是夜帝的声音,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亢奋和执着。

    她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烦躁,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几十年了,这个人到底还有完没完。

    同一时刻,大元皇朝的皇宫深处,忽必烈正坐在龙案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身形沉稳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老师,朕听说过这两个人。

    夜帝对日后死心塌地的事,早就传遍天下了。

    算算年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日后居然还没点头?”

    庞斑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男女之间的事,从来不讲道理。

    你心里装着谁,不代表对方就得装着你。

    强拧的瓜,再用力也甜不了。”

    忽必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天上那道金光再次炸开,新的名字像被人用笔狠狠刻上去一样,出现在榜单第十六行的位置——李沧海。

    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要把她这一辈子都写进那几行光里。

    她是逍遥派那位祖师爷逍遥子的小女儿,也是他当年最疼爱的 ** 之一,身上流着南唐皇族的血,如今却坐在吐蕃国太后的位置上。

    她会的功夫多得让人眼花缭乱,龟息玄功、小无相功、凌波微步、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逍遥派的家底她几乎全装进了自己怀里。

    不到二十岁,她就被父亲送进了吐蕃王宫,成了那个老 ** 的妃子,在权力的旋涡里沉浮了几十年,终于爬到了太后的位置上。

    如今整个吐蕃的大权都攥在她手里,朝堂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说半个不字。

    她记不清从几岁开始,父亲逍遥子就反复在她耳边念叨那些关于大宋的仇恨。

    那些话语像钉子一样扎进骨头里,随着年岁增长,渐渐长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夜里她常常惊醒,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同时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说要杀掉所有仇人,另一个说想去看雪山下的野花。

    吐蕃国的宫殿里,她已经坐了整整十年那把镶满宝石的椅子。

    那些男人来了又走,面孔模糊得像是雨水冲刷过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