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尚的本事,比他预想的还要硬一些。
大殿之上,女人端坐在那片最高处的阴影里。
指尖叩击着镶金的椅面,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名字上——那三个字在晨光中翻滚,像一条苏醒的蛇。
老实和尚。
那个披着僧袍的影子。
她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太平王,老实和尚,这两个名字缠绕在一起,像枯藤缠着烂木。
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又冷又脆:“好一个太平王……好一个老实和尚……”
她的手握紧了扶手。
指节泛白。
如今这天下,她说了算。
想从她手里夺食,那就是掰她的指头。
她抬眼望向殿门外的天际,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铁锈的腥味:“这帮叛逆,朕早晚将他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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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洛阳城里,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宫墙上。
另一个男人正笑得弯了腰。
杨广拍着案几,几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洇湿了摊开的奏折。”老实和尚?”
他又笑了一声,抬手抹了抹眼角,“吃肉,喝酒,还动女人——他哪里老实了?这和尚比朕还会享福。”
一旁的女人静静等他笑完,才轻轻开口:“陛下若想见他,倒也不是难事。”
她的声音像秋日傍晚的风,不急不缓,“他是隐形人组织的人,受雇于小老头吴明。”
杨广收住了笑,侧过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萧皇后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大汉那边已经乱了。
太平王那点心思,被天道这么一掀,怕是三日之内就要扛旗 ** 。
他儿子宫九,也是隐形人里的人。
我们若能搭上这条线……”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将来从大汉那滩浑水里,捞一杯羹,不亏。”
杨广眼睛亮了一瞬,随即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额上狠狠亲了一口:“不愧是朕的女人。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成不成,朕都不怪你。”
萧皇后从他怀里起身,敛了敛衣襟,微微欠身:“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话音未落,她转身踏出了殿门。
裙摆拖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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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青州三川郡。
太平王府的花园里,有人正蹲在池塘边喂锦鲤。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落在那人的肩头,晃成一片一片的金斑。
太平王把最后一撮鱼食撒进水里,看着水下的红影翻滚争抢,轻轻叹了口气:“我儿上了那天道无双榜,不知道能不能再上一个奇人榜。”
不远处的亭子里,一个披着白狐披风的男人正在喝酒。
听到这句话,他放下酒杯,抬眼望向父亲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风穿过回廊,吹动了他披风上的白毛,像一片藏在水下的雪。
太平王周身散发出寒彻骨髓的邪异气息,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死蛇缠上人的脊背。
他没有开口讲半个字,但那股阴冷已经压得周围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突然,他脸上的笑凝固了。
抬头看天的时候,太平王看见那道光——天道把老实和尚和他的约定全都抖落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完了。
要是皇帝瞧见这玩意儿,肯定要来问他个通敌谋逆的罪。
“垣儿。”
太平王扭过头,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声音有些发紧,“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宫九仰面望向苍穹,嘴角浮起一丝凉意。
他说话时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父王,太平山上那个自称张角的道士,领着信徒 ** 已经有一个月的光景了。
朝廷到现在都没派兵去收拾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这说明大汉皇室已经衰败到了什么地步。
眼下天道把您和老实和尚的约定抖搂出来,依我看,这多半是老天在提醒您——时机到了。”
宫九的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不管是为了您自个儿,还是为了太平王府,又或者是为了这整个大汉天下,都该动手了。
清君侧,诛妖妃,振朝纲。”
这番话听得太平王耳朵里像灌了蜜似的,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眼里猛地闪过一丝狠光。
“好!”
太平王拍了下大腿,“我儿子说的,准没错。
我这就召集人手来商议,举旗起事。
清君侧,诛妖妃,振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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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京城里,酒楼的喧嚣已经渐渐散了。
叶清宇和叶九把那顿饭吃完了,叶清宇掏了银子结了账,吩咐徒弟把那个装着猴三儿的竹篓子背上。
两个人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迈出门槛,天色骤然亮了。
一道金光从天穹深处炸开,新的人名被刻在了那面看不见的榜上。
天道奇人榜第十九名——公子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人在大汉皇朝的江湖里头,是最摸不着底细的人物。
单是“公子羽”
三个字往那儿一放,就让人觉着心里发虚。
他编了一本《大汉江湖名人榜》,手里头攥着一个组织,几乎把大汉江湖里的刺客和 ** 全都收编了进去。
整个大汉江湖,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总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人是鬼。
他不喜欢 ** ,这辈子没亲自取过谁的性命。
他在大汉江湖里头搅起了无数风浪,等到差不多了,就拍拍手退了出去,不掺和那些争权夺利的事了。
可他实际上是个天潢贵胄——大汉皇室的宗室子弟,真名叫刘煜。
那些年他拼命争夺权势,说到底无非是想把整个江湖攥在自己手心里。
茶楼二层,有人低声议论:“这位公子羽,最后竟舍下一切,独自隐入深山,真是让人摸不透。”
“天级下品丹药,朱厌弃世丹——此丹非寻常之物,存于自然的道理混沌难测,朱厌一旦弃世,天下方能安宁。”
四下里,惊叹声此起彼伏,赞叹着公子羽的手笔。
那些喧嚣,叶清宇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他对“公子羽”
这三个字,提不起半分好奇。
叶九跟在身侧,压低嗓音问:“师父,咱们往哪儿走?”
叶清宇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座清净的茶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先到那儿,讨杯茶喝。”
叶九目光一掠,望见茶舍门前的墙壁上,正贴着一道皇榜。
他凑近半步,小声道:“师父,难不成……咱们要去揭那玩意儿?”
叶清宇没回头,语气不紧不慢:“茶先喝上,先看看风头再说。”
——
长安城。
皇宫。
金銮殿内。
江玉燕的目光落在刚公布的天道奇人榜上,那个名字让她眉头微微收紧。
“公子羽……”
她口中低念,随即冷笑一声:“原来是他。”
“刘煜。”
这个名字,江玉燕再熟悉不过。
那是大汉宗室中人,刘宏的表兄。
当年曾有一线之差,险些坐上大汉皇帝的位置。
她没想到,这个刘煜,竟然就是多年前让整个大汉江湖都为之变色的公子羽。
“好一个公子羽。”
她抬眸,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来人。”
一名小太监立刻躬身上前。
“去把红叶给本宫叫回来。”
小太监应声,匆匆退下。
——
长安城外,一座宅院深处。
一个面容苍老、身穿锦衣的男人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穹之上浮现的那道天道奇人榜。
风从院墙外卷来,吹动他鬓角的白发,也吹不散他眼底那一层深不可测的光。
长安城的暮色染上血一般的霞光,一只野猫从屋檐跃过,碰落几片碎瓦。
那锦衣男子立在庭院中,鬓角灰白如霜,长须在晚风里微微拂动。
一道身影无声靠近,是个女子,裙摆沾着尘土,发间斜插一根素银簪。
“今日坊间乱得很。”
她开口,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佳,“听说那头狐狸已抓着宫门不放了。”
男子未转头,目光落在天边某处。
女子继续道:“有人讲,龙椅上那位早就断了气。
李家、王家——凡是被她记恨过的,府门外全站满了铁甲。”
他听到这里,才缓缓眨了下眼睛,枯瘦的手指蜷进袖口。
那些话钻进耳里,又像被风吹散,没能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跟咱们没关系。”
他声音沙哑,像很久没用过,“那些破烂事,我早扔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穹顶裂开一道光痕,金芒如游蛇般刺穿昏黄的云层。
光线在头顶盘旋交织,渐渐凝成三个字。
男子的瞳孔猛地缩紧——那纹路,他太熟悉了,曾缠绕过他的刀柄,染过他手掌的血。
身旁的女子察觉到异状,抬眼望去,却只看见一些发光的笔画浮在空中。
她回头时,男子正摊开手掌,掌心凭空托起一粒暗红色的丹丸,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纹路。
“朱厌弃世丹……”
他喃喃念出那个名字,指节缓缓收紧,将丹丸裹进掌心。
女子没有追问丹药的来历,只是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口中说的‘扔了’,究竟是当真还是哄我?”
他扯动嘴角,笑容浅得像水面上的倒影,一碰就碎。”老天爷把我的老底翻出来了。”
他抬眼望向围墙之外,远处隐约有马蹄声踏碎石板街道的宁静,“这地方待不住了。”
他把丹丸塞进怀里,牵过女子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掌心微凉的温度。”那女人野心大得很,知道我的根底,绝不会让我们安生地过日子。
找个山水清净的地方,把剩下这点时日磨完吧。”
女子反握住他,力道轻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走哪,我跟哪。”
风从城门方向灌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袂。
同一时刻,北方的边城沙土飞扬。
一条孤影正沿着荒芜的驿道前行,那人的左手习惯性地垂在身侧,指尖距离腰间的刀柄不足三寸。
傅红雪抬头望向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金芒刚刚消散,但那些笔画留下的痕迹还在他瞳孔里灼烧。
他停住脚步,脚底碾碎几颗干瘪的砂砾。
“公子羽……”
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带着沙石摩擦般的粗糙质感。”皇室根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