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天穹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幕:“九州之大,藏龙卧虎。
这奇人榜只取三十六人,恐怕有些名字连我们都猜不到。”
“那个自称帝释天的天门首领,御剑山庄的尹仲,还有清宇仙——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庞斑将棋盘上几颗白子收拢到掌心,指腹摩挲着棋子冰凉的表面,“这些人,都可以称得上奇人。
或许这一回,他们还能再登一次榜。”
忽必烈的手指敲着桌面,节奏时快时慢:“要论锋芒,还是那清宇仙最盛。
一人独占两榜之首,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
如果这次他依旧能登上奇人榜,那这天下第一的位置,还有谁能撼动?”
庞斑抬起头,目光与忽必烈相遇:“天道认可的榜首,赏赐的是圣级宝物。
其余人得的地级、天级,根本没法比。”
山巅的风裹着碎雪扑进回廊,庞斑拢了拢袖口,指尖触到杯沿时,瓷壁的温度正以可感知的速度流失。
“那清宇仙人身上的气运,浓得叫人眼皮发烫。”
忽必烈的声音从暖阁深处传来,他伸手拨了拨炭火,火星溅上鎏金兽炉的腹壁,嘶嘶作响,“光是想想,就觉得喉咙里泛酸。”
庞斑的睫毛垂下半寸,视线落在茶汤表面浮动的热气上:“天地的宠儿,自然有旁人够不着的福分。”
忽必烈忽然转过脸,嘴唇抿成一条线:“老师可知道,大秦皇朝那个叫‘罗网’的暗桩组织,半个月前在天山腹地摸到了清宇观的院墙?”
“耳朵里刮到过几缕风声。”
庞斑说。
“这消息就像长了腿的蛇,没人知道它是从哪条缝里钻出来的。”
忽必烈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如今九州地面上,不知道这件事的,大概比冬天里的蚊子还稀罕。
按嬴政的脾性,他若真撞见了那座道观的门槛,哪怕没逮着清宇仙人的影子,也该把方圆百里封成铁桶。
可这才十五天,消息就漏得像筛子底——”
他顿住,嘴角微微一扯:“看来大秦皇朝的梁柱里头,蛀虫不少。”
庞斑把茶盏搁在案上,杯底碰到木纹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嬴政吞下了雍凉二州底下六国的残骸,可要让那具身子硬朗起来,他得先把骨头缝里的烂肉剔干净。
否则——”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下垂着的冰凌,“再大的架子,也撑不住塌天的重量。”
忽必烈的笑声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说到剔肉,老师打算哪日动身去慈航静斋?”
庞斑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外头铅灰色的天穹:“等今天这卷天道奇人榜落下帷幕,腿脚就能动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
忽必烈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吱呀。
天顶骤然亮起一道金芒,像有人把一整桶熔化的铜汁泼在了云端。
两人同时扬起脸。
【天道奇人榜第三十五位——东方不败】
【本名东方柏,大明皇朝日月神教现任教主。
为参透《葵花宝典》的关窍,自行挥刀断根,以残缺之身换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
【断根之后,他改称东方不败,口出狂言“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
【他以男胎化作女身,在皮囊翻转间悟透了天人化生的玄妙,这份造化,倒也算得上一桩奇闻。】
【赏赐:地级上品 ** ,天人九转功。
九转之后,雌雄莫辨。】
忽必烈盯着那行金字,喉间溢出一声闷笑:“老师,大明江湖里的狠角色,还真是层出不绝。
前头那个华山派的掌门岳不群,举剑剜了自己裤裆里的东西去练辟邪剑谱,后头又冒出个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拿刀子切了自己的命根子去练葵花宝典——”
他咂了咂嘴:“厉害。
厉害。
看得人眼皮子直跳。”
庞斑脸上没有一丝嘲讽的褶皱。
他转动手腕,将凉透的茶盏重新捧进掌心:“陛下,一个人若舍得对自己下这种刀子,一旦老天爷往他手里塞了机会,他就能把那机会撕咬成一片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行正在消散的金字之上:“如今这两人都爬上了天道奇人榜,天道的气运往他们身上一浇——往后的大明江湖,怕是要被这两把刀子搅出几道血口子来。”
闺阁帘幕低垂,一袭红衣的人影坐在窗边软榻上,左手握着圆竹绷子,右手拈起一根细长银针,针尾牵出一道流光,正往素绸的鸳鸯眼珠里落。
他偶尔抬头打量一眼穹顶那卷泛着金光的榜单,唇边浮起一抹令人捉摸不定的浅笑。
一阵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片安宁。
来的男人体格悍壮,满面虬髯,两道浓眉拧在一起,目光里尽是戾气。
他停在红衣人影身前,声音如生铁磨在石板上:“恭喜你,上了天道那个榜,得了神仙给的丹药,往后修行怕是要飞起来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衣人影抬头看见这汉子,眉眼间忽然漾出一层罕见的柔色,抬起没有拿针的那只手,轻轻勾了勾:“莲弟,你心里不痛快了?放心,天人九转功我早晚要练到圆满,到那一天,必定一个字不落地传给你。
急什么呀。”
这粗犷汉子姓杨名莲亭,是这红衣人心里最要紧的人。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裹着怨毒:“你那破烂功夫,我不稀罕。
你只消把圣教里那些不听话的蠢货全剁了,让我坐上那把椅子,号令下去,谁不服就杀谁,便是最大的诚意。”
红衣人影闻言,抿嘴轻笑,嗓音愈发软绵:“好啦好啦,我的好莲弟,谁又给你气受了?你说个名儿,我去替你出了这口气便是。”
“还能是谁,童百熊那个老不知死的!”
杨莲亭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红衣人影微微点头,眼底笑容未减,却有一丝寒芒从瞳孔深处洇开:“童百熊……倒也真是嫌命长了,敢惹我家莲弟不快。
好,你去把他喊来,我当着你的面,亲手结果了他,也好给你解解恨。”
杨莲亭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总算浮出一丝满意:“这还差不多。
我这就去把他拖过来。”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走远,靴底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红衣人影目送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目光里盛满沉甸甸的迷恋。
良久,他仰起头,视线重新落回穹顶那片流动的金光上,喃喃低语:“天道奇人榜……天道果然有灵,知道我东方不败这一生所求,不过是以女儿身活在世间。
降下这部天人九转功,便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待我功行圆满,定能脱了这层皮囊禁锢,彻底做个真正的女人。
到那时,我要亲自去见一见那无双榜榜首、人称天下第一的清宇仙人,看看那是何等风姿。
或许……还能与他结一段缘分也说不准。”
同一时刻,大明京城某处酒肆临街的窗户里,一个青年男子猛然打了个冷战,接着又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
身旁伺候的少年连忙凑过去,低声问:“师父,您这是着了风寒?”
青年揉揉鼻子,摆摆手:“不妨事,怕是有谁在背地里念叨我。
按说也不该啊,我认识的那帮人,活着的拢共也没剩几个了。”
说话间,他无意瞥见窗外虚空中那卷榜单上新浮现的名字,忽然笑出声来,眉眼间尽是促狭意味,“天道这家伙,果然还是老样子,唯恐天下不乱。
前脚把岳不群弄上去,后脚又把东方不败也挂上了榜。
也不知道此刻岳不群的脸,究竟该有多好看。”
长剑横在脖颈前的刹那,铁器贴肉的冰凉感让两个男人同时咬紧了后槽牙。
血珠顺着掌缘滚落,溅湿了脚下的青砖。
如今这两道身影各自占据了天道奇人榜上的一席之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相隔不过几个名字的间隙。
从今往后,江湖中提起他们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个叫岳不群的人若是此刻抬起头,怕是要把一口牙咬碎在喉咙里。
大明皇宫的琉璃瓦被夕阳烤得发烫,成是非整个人仰倒在太师椅上,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东方不败!哈哈哈!那家伙不男不女的也配叫奇人?”
他拍着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他跟岳不群这排位,一个挨着一个,老天爷写榜的时候准是在打瞌睡。”
张三丰的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远端天际尚未消散的金光上。”东方不败净了身才拿到《葵花宝典》,底子本就厚实。
如今天道把地级上品的 ** 塞进他手里——”
老人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半截,“不出三个月,那人的内力还得往上蹿一截。
大明江湖的水,怕是更要浑了。”
殿内的香炉飘出青烟,在斜阳里拧成一股绳,慢慢散开。
张三丰的目光转向龙榻方向,那里躺着的人面色蜡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若能早些寻到清宇仙人,把他老人家请来替陛下看诊,大明的气数或许还能续上。”
他低声念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话未落地,天穹深处再次炸开一道金光。
光芒刺得人眼角发酸,云罗郡主先一步喊出声:“快瞧!又有人上去了!”
众人齐齐仰头。
那金字在高空中一笔一划地浮现,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正蘸着阳光书写。
天道奇人榜,第三十四位,陆小凤。
说他身份,是大汉皇朝江湖里头脑最活络的那一个。
他的脚印几乎盖满了九州每一寸土地,从雪域高原到滨海渔村,见过他的人都说那家伙长了四条眉毛——两条长在眼睛上方,还有两条长在嘴唇上方,翘起来的时候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这人机智到什么程度?武功、酒量、脸皮的厚度、见到漂亮姑娘时迈不动腿的本事,江湖上能跟他比肩的人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
他生性散漫,却偏偏爱管闲事,拎着酒壶晃荡到哪里,哪里就得出点幺蛾子。
他好酒,好 ** ,心里那杆秤却从来不曾歪过,替人出头时眉头都不皱一下。
江湖上喊一声,应者云集。
他这辈子总能撞上稀奇古怪的事,可再难解的局,到他手里也不过是多喝两壶酒的工夫。
那一手灵犀一指夹住刀锋的本事,江湖上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