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
慕容复站在太湖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晨雾弥漫,湖面上水汽氤氲,看不清对岸。
他的衣袂被露水打湿,左肩和右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每逢阴天还会隐隐作痛。
他望着北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大哥要来了。
阿朱的信中说,他们已经启程南下,不日将到燕子坞。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等到了。
他想起与乔峰在无锡松鹤楼结拜的情景,想起他们一起扫平星宿海、干掉丁春秋,想起乔峰在灵鹫宫为他拼命。
大哥从来没有对不起他,是他一直对不起大哥。
他利用大哥的声望,利用大哥的武功,利用大哥的真心。
大哥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怪他。
他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冰凉,刺骨。
他直起身,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包不同气喘吁吁地跑来,手中举着一封信:“公子!辽国来的信!是乔峰大侠的!”
慕容复心头一颤,接过信,展开。
字迹刚劲,是乔峰的笔迹:
“二弟,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兄已经离开了辽国。南院大王的职位,为兄辞了。辽帝猜忌,朝中无人可信,为兄心灰意冷。阿朱告诉为兄一切,为兄对不起你。为兄不知那是阿朱,那一夜……为兄以为是你。为兄无颜见你,可阿朱说,你不会怪我。”
“二弟,为兄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与你结拜。不管你是慕容复还是南慕容,不管你有多少算计,为兄都认你这个兄弟。”
“为兄已经在路上了。阿朱和孩子同行。我们到燕子坞后,再细说。”
“乔峰拜上”
慕容复读完信,泪流满面。
大哥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乔峰,那个在无锡松鹤楼与他结拜的大哥。
他从来不会责怪他,只会原谅他。
他握紧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包不同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北方,喃喃道:“大哥,你快来吧。我等你。”
他转身,走回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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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复坐在还施水阁中,面前摊着乔峰的信。
他已经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他泪流满面。
他想给大哥回信,可提起笔,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可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
他想说谢谢,可大哥不需要他的谢谢。
他放下笔,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与阿碧那封信放在一起。
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存的温暖。
他站起身,走出还施水阁。
院中,包不同和风波恶正在打扫落叶。
他走到他们面前,轻声道:“大哥要来了。你们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大哥一家住。”
包不同抱拳:“属下这就去。”
风波恶也跟了上去。
慕容复站在院中,望着天空。
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悠哉悠哉。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期待。
他转身,走出庄子,来到太湖边。
他坐在那块青石上,望着碧波万顷的湖面,心中想着大哥来了以后的事。
他要带大哥去看太湖的日出,带他去吃太湖的鱼鲜,带他去灵鹫宫看看。
他要让大哥知道,燕子坞永远是他的家。
他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
他站起身,走回庄子。
包不同迎上来:“公子,东厢房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还备了炭火。”
慕容复点头:“辛苦了。”
他走进东厢房,看了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
窗前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有笔墨纸砚。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
花园里的茶花是新种的,还没有开花,可他已经能想象春天时满园芬芳的样子。
他转过身,走出东厢房。
他还要等。
等大哥来,等嫣儿原谅他。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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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日,傍晚。
慕容复站在参合庄门口,望着官道的方向。
太阳已经落山,暮色四合,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包不同和风波恶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已经等了二十天。
每一天,他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望着北方,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
官道上,尘烟滚滚,一队人马向参合庄驶来。
为首者是个魁梧的汉子,身披灰色斗篷,面容粗犷,眼中满是风霜。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向慕容复走来。
慕容复迎上前,跪在地上:“大哥!”
乔峰一把扶起他,紧紧抱住他:“二弟!”
两人相拥,泪流满面。
包不同和风波恶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阿朱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怀中抱着念峰。
她走到慕容复面前,轻声道:“公子,奴婢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复松开乔峰,望着阿朱,微微一笑:“回来就好。”
他低头,望着阿朱怀中的念峰。
孩子已经快一岁了,眉眼酷似乔峰,浓眉大眼,虎头虎脑。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念峰,叫伯伯。”
念峰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小手,抓住慕容复的手指。
慕容复笑了,笑得释然。
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进去说话。”
慕容复点头,引着乔峰和阿朱走进庄子。
身后,包不同和风波恶张罗着搬行李。
暮色中,参合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温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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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和乔峰坐在还施水阁中,相对饮酒。
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几碟小菜。
酒是江南的米酒,不烈,入口甘醇。
乔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望着慕容复,目光复杂:“二弟,为兄对不起你。”
慕容复摇头:“大哥,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乔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阿朱都告诉我了。是你让她易容成你,去辽国送信。那一夜,为兄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为兄……为兄不该——”
慕容复打断他:“大哥,不怪你。怪我。是我把你和阿朱推到一起的。”
乔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二弟,你恨为兄吗?”
慕容复摇头:“不恨。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是我大哥,一辈子都是。”
乔峰的泪涌了出来。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
慕容复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太湖上,银白一片。
远处,无量山的方向,隐隐有星光闪烁。
乔峰放下酒杯,望着慕容复:“二弟,为兄听说你把西夏的兵权还了,灵鹫宫也交给别人了。你……真的放下了?”
慕容复点头:“放下了。复国梦,我做了三十年。可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你,只有阿朱,只有嫣儿和孩子,才是真的。”
乔峰望着他,沉默片刻,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你长大了。”
慕容复笑了,笑得释然,也笑得苦涩。
两人又饮了几杯,直到酒壶空了。
乔峰站起身:“二弟,晚了。你早点歇息。”
慕容复点头:“大哥也是。”
乔峰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二弟,若有什么需要为兄帮忙的,尽管开口。”
慕容复心中一暖:“大哥放心,复儿不会客气的。”
乔峰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复坐在还施水阁中,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哥来了。
阿朱回来了。
念峰也来了。
燕子坞,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亮,心中默默道:
嫣儿,你看到了吗?
大哥来了,阿朱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可他心中依旧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