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日,清晨。
朝阳初升,将兴庆府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色。
大殿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品堂的高手、朝中百官、侍卫亲军,将殿前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赫连铁树身披铁甲,腰悬长刀,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一品堂三十余名顶尖高手,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他的面前,是紧闭的大殿门。
“陛下!”
赫连铁树的声音在大殿外回荡,“臣等听闻宫中传言,说陛下非男儿身,乃女子所扮。臣等恳请陛下自证清白,以安朝野之心!”
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露兴奋。
这场逼宫,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慕容复站在百官之中,穿着从四品的官服,面色平静。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兵符和遗诏。
他的身边,是慕容博,同样穿着官服,神情冷峻。
今天,是他安排的局。
外婆和姨母,必须面对面。
只有到了绝境,她们才可能和解。
殿门缓缓打开。
内侍高唱:“陛下驾到!”
百官跪拜,慕容复也随着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皇帝从殿后转出。
她依旧穿着龙袍,头戴冕旒,珠串后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可慕容复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皇帝走上高台,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赫连铁树身上:“赫连将军,你说朕是女子,可有证据?”
赫连铁树冷笑:“臣不需要证据。臣只请陛下自证。若陛下是男儿身,脱了龙袍便是。”
殿中哗然。
脱龙袍?
这是大不敬!
可没有人敢出声。
皇帝盯着赫连铁树,沉默良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凄然,笑得讽刺:“好。朕脱。”
百官大惊。
慕容复心头一紧——
姨母,您真的要……
皇帝站起身,摘下冕旒,放在龙椅上。
珠串散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露出真容——
清秀的面容,白皙的皮肤,没有喉结。
百官哗然。
皇帝又开始解龙袍的衣扣。
一颗,两颗,三颗……
龙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她的身形,在白色的中衣下清晰可见——
女子之态,一览无余。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真的是女子!”
“天哪,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皇位……”
皇帝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赫连铁树身上:“赫连将军,你满意了?”
赫连铁树抱拳,皮笑肉不笑:“陛下果然是女子。按先帝遗诏,女子不能继承皇位。臣请陛下退位,让贤者居之。”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朕驾崩后,若李元昊非男儿身,则皇位传于皇弟李元瞻。”
百官再次哗然。
皇帝盯着那卷遗诏,沉默良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释然:“好。朕退位。”
慕容复心头一震——
姨母,您不能退!
他正要站出来,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后传来:“慢着。”
慕容复浑身一震——
外婆!
殿后转出一人。
白发如雪,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她穿着一袭白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是李秋水。
真正的李秋水。
殿中众人骇然:“李……李秋水?她不是死了吗?”
李秋水走到高台上,站在皇帝身边,望着赫连铁树,冷笑:“赫连将军,你好大的胆子。逼宫篡位,该当何罪?”
赫连铁树脸色微变,可随即镇定下来:“李秋水,你手中虽有先帝遗诏,可你自己呢?你与辽国密使通信,通敌叛国!陛下,臣手中也有证据!”
皇帝从龙椅旁取出一只锦盒,打开,取出几封信,扔在赫连铁树面前:“这是你与辽国密使的通信。通敌叛国,够你死十次。”
赫连铁树脸色大变。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不知该帮谁。
慕容复站在人群中,望着高台上的母女二人。
她们站在一起,像两座孤独的山峰,被所有人围攻。
他的手握紧兵符,心中却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吗?
把她们逼到绝境,让她们不得不联手?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站出来,忽然听见外婆开口了。
“明月,”
李秋水转向皇帝,声音颤抖,“娘今日来,不是要夺你的皇位。娘是要告诉你——娘错了。”
皇帝浑身一震,盯着她:“你说什么?”
李秋水的泪涌了出来:“娘错了。娘不该把你丢在雪地里,不该一辈子不认你,不该恨你。娘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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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泪也涌了出来。
她望着母亲苍老的脸,嘴唇颤抖,可她没有说话。
李秋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明月,叫娘一声,好不好?”
皇帝盯着她,泪如雨下。
她张了张嘴,可那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慕容复站在人群中,握紧拳头,心中默默道:
姨母,叫啊。
您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娘。”
李秋水的泪决堤了。
她抱住女儿,嚎啕大哭。
殿中百官,有的低头,有的抹泪。
赫连铁树脸色铁青,手一挥:“拿下她们!”
一品堂高手蜂拥而上。
慕容复从人群中走出,负手而立,朗声道:“慢着。”
赫连铁树盯着他:“慕容复,你要帮她们?”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枚兵符,高高举起:“西夏三万铁鹞子,听我号令。谁敢动手,格杀勿论。”
殿中众人脸色大变。
赫连铁树咬牙:“你……”
慕容复淡然道:“赫连将军,你通敌叛国的证据,在我手中。你若不想死,就带着你的人,退出去。”
赫连铁树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咬牙道:“撤!”
他带着一品堂的高手,狼狈地退出大殿。
殿中,只剩下慕容复、慕容博、皇帝、李秋水,和战战兢兢的百官。
李秋水松开皇帝,转向慕容复,目光复杂:“复儿,谢谢你。”
慕容复跪在地上:“外婆,复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皇帝也走过来,扶起他:“复儿,谢谢你。”
慕容复摇头:“姨母不必谢复儿。复儿只是不想您们自相残杀。”
他站起身,望向殿中百官:“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皇帝是女子,可她有先帝遗诏,有兵权在手。谁若不服,尽管站出来。”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慕容复转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皇帝和李秋水相拥而泣。
慕容博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复儿,你做得很好。”
慕容复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出大殿,站在阳光下,仰头望着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可他心中,依旧没有答案。
外婆和姨母虽然相认了,可她们的恩怨,真的能放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了该做的事。
远处,一只白猫蹲在屋顶,颈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顶,向宫中跑去。
慕容复看见了那只猫。
他笑了。
这一次,它不是在监视他,是在报信。
他深吸一口气,向宫外走去。
身后,大殿中,皇帝和李秋水手牵手,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更远处,赫连铁树站在宫门外,脸色阴沉,喃喃道:“慕容复,你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令牌——
那是辽国密使给他的。
暴风雨,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