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九日,清晨。
慕容复离开皇宫后,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赫连府。
他必须赶在赫连铁树动手之前,改变计划。
赫连铁树已经在密室中等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慕容公子,什么时候动手?”
慕容复坐下,盯着他:“计划有变。不动手了。”
赫连铁树脸色一变:“什么?你耍我?”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枚兵符,放在桌上:“赫连将军,我手中握着三万铁鹞子的兵权。皇帝手中握着你通敌叛国的证据。外婆手中握着先帝遗诏。三方制衡,谁先动手谁死。”
赫连铁树盯着兵符,脸色阴晴不定:“那你想怎么办?”
慕容复淡然道:“暂时不动。等。”
赫连铁树咬牙:“等什么?”
慕容复道:“等皇帝和外婆和解。”
赫连铁树冷笑:“和解?她们恨不得杀了对方,怎么和解?”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所以需要有人推一把。”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赫连将军,你只需按兵不动。其他的,交给我。”
赫连铁树盯着他看了良久,缓缓道:“好。我信你。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慕容复道:“说。”
赫连铁树一字一顿:“事成之后,让我见孩子一面。”
慕容复点头:“成交。”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晨光中。
身后,赫连铁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慕容复,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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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慕容复走在兴庆府的街头,人皮面具已经摘下。
他换了一身青衫,头戴斗笠,混在人群中。
他需要放出消息——
皇帝是女子,且李秋水手中握有先帝遗诏。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朝野震动,母女二人都会被逼到绝境。
只有到了绝境,她们才可能坐下来谈。
他走进一家茶馆,坐在角落,要了一壶茶。
茶馆中客人不少,三教九流都有。
他压低声音,对邻桌的茶客说:“听说了吗?皇帝是女的。”
那茶客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慕容复压低声音:“千真万确。先帝遗诏就在李秋水手中。一旦公开,皇帝必被废。”
茶客倒吸一口凉气,匆匆付钱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兴庆府。
慕容复坐在茶馆中,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他在玩火。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皇帝和外婆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们若不肯和解,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街头巷尾,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
他听见有人说:“皇帝是女的?那怎么可能?”
也有人说:“李秋水要废皇帝,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向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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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回到客栈。
他刚坐下,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他开门,小二递上一封信:“客官,宫里送来的。”
他接过信,展开——
字迹潦草,是皇帝的笔迹:“复儿,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慕容复提笔回信:“是。姨母,复儿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才能逼您和外婆坐下来谈。复儿不想您们自相残杀。”
他将信交给小二,让他送回宫中。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外婆那张苍老的脸,想起姨母那双疲惫的眼睛。
她们都太苦了。
他只想让她们和解。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他开门,一个灰衣人站在门外——
是慕容博。
慕容博走进来,关上门,望着他:“复儿,消息是你放的?”
慕容复点头:“是。”
慕容博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她们?”
慕容复摇头:“不会。复儿手里有遗诏,也有证据。复儿可以控制局面。”
慕容博叹了口气:“你长大了。为父不拦你。可你要小心,赫连铁树不是善类。他若知道你在利用他,会反咬你一口。”
慕容复点头:“复儿知道。”
慕容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复儿,若需要为父帮忙,就开口。”
慕容复心中一暖:“复儿记住了。”
慕容博推门而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慕容复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可他心中只有迷茫。
他放出的消息,像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兴庆府。
接下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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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再次来到冰窖。
他必须告诉外婆,消息是他放的。
冰窖中寒气刺骨,李秋水端坐在寒玉床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面色更加苍白,嘴角有未擦净的血迹,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她望着慕容复,目光复杂:“复儿,消息是你放的?”
慕容复跪在寒玉床前:“是。外婆,复儿别无选择。”
李秋水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悲凉:“好外孙,你比外婆狠。你放出这个消息,是想逼外婆和那个贱人和解,对不对?”
慕容复点头:“是。复儿不想您们自相残杀。”
李秋水的泪涌了出来:“和解?她恨我,我恨她,怎么和解?”
慕容复跪在地上,声音发涩:“外婆,姨母说她不想您死。她手中握着您的证据,却从未公开。因为她不想您死。”
李秋水怔住,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她……她愿意见我?”
慕容复抬起头:“外婆,您若想见姨母,复儿可以安排。”
李秋水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外婆见她。”
慕容复心中一喜,重重叩首:“多谢外婆。”
他站起身,向冰窖外走去。
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外婆,复儿再问您一件事。”
李秋水抬眸:“什么事?”
慕容复凝视着她:“若姨母真的叫您一声娘,您会放下仇恨吗?”
李秋水怔住,沉默良久,缓缓道:“会。”
慕容复推门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李秋水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明月……娘等你……等得好苦……”
她的泪,滴在寒玉床上,瞬间凝结成冰。
窗外,月亮西沉。
远处,乾德殿的灯火,隐隐闪烁。
慕容复走出冰窖,站在御花园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向宫外走去。
身后,白猫蹲在假山上,颈间的铜牌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的背影,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假山,向乾德殿方向跑去。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走出皇宫,回到客栈,躺在床上,闭上眼。
明天,他要安排外婆和姨母见面。
这将是她们三十年来第一次面对面。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局面。
可他必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