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日,傍晚。
慕容复策马奔驰在官道上,已经赶了两天路。
按照父亲给的小路地图,他成功避开了几波一品堂的追兵。
可那只白猫,依旧如影随形——
每次他在驿站歇脚,它都会出现在屋檐上,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他恨透了那只猫。
可他抓不住它。
行至一处驿站,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马已经口吐白沫,再跑就要累死了。
他走进驿站,要了一间房,让驿卒去换马。
驿卒点头哈腰:“客官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慕容复坐在桌前,要了一壶茶,刚端起茶碗,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他起身推窗,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只竹筒。
他取下竹筒,抽出信纸——
字迹苍劲,是外婆的笔迹:
“复儿,外婆知道你在回燕子坞的路上。外婆也不拦你。可你要记住,你身上还中着生死符。半个月的期限,已经过了十天。你若再不回来,生死符会再次发作。到时候,可没人给你解药。”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外,外婆手中有一份西夏先帝遗诏,证明当今皇帝是女子。若公之于众,她必被废。你若想救她,就回来找外婆。否则,外婆就把遗诏交给赫连铁树。”
慕容复读完信,手指微微发抖——
外婆亮出底牌了。
她要用遗诏逼他回去,逼他杀皇帝。
他若不去,她就把遗诏交给赫连铁树。
皇帝是女子的秘密一旦公开,她必死无疑。
他握紧信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
外婆要杀他灭口,赫连铁树要杀他夺权,皇帝要杀外婆夺兵权——
他夹在中间,四面楚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回去。
他若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若不回去,外婆就会把遗诏交给赫连铁树,皇帝必死无疑。
他答应过赵嬷嬷,护着皇帝。
他不能食言。
他睁开眼,将信收入怀中,坐下继续喝茶。
他的手在发抖,可他的心,却渐渐冷了下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驿卒喊道:“客官,马换好了。”
慕容复起身,推门而出。
驿卒牵着一匹枣红马,正在院中等候。
他翻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去,忽然看见驿站的屋檐上蹲着一只白猫。
它望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它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檐,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复握紧缰绳,策马向南。
他改变主意了——
不去燕子坞了。
他要回西夏,去见外婆。
他不能让她把遗诏交给赫连铁树。
他要亲手拿回遗诏,保护皇帝。
他策马狂奔,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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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日,清晨。
慕容复在一座茶棚打尖。
他要了一碗茶,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将斗笠压得很低。
茶棚中还有其他客人,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西夏那边出大事了。一品堂统领赫连铁树要逼宫,说皇帝是女子,不配坐在龙椅上。”
“真的假的?皇帝怎么能是女子?”
“谁知道呢。反正西夏要乱了。”
慕容复低下头,喝茶。
外婆的动作好快。
他才收到她的信一天,遗诏的消息就传到了宋夏边境。
她不是在逼他,是在逼皇帝。
他放下茶碗,付了钱,起身离去。
走出茶棚,他正要上马,忽然看见官道上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衣僧袍,面容清瘦,是他的父亲慕容博。
慕容博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复儿,你要回西夏?”
慕容复点头:“外婆要拿遗诏逼宫。复儿不能让她害死皇帝。”
慕容博沉默片刻,缓缓道:“为父跟你一起去。”
慕容复摇头:“父亲,这是复儿自己的事。您不用……”
慕容博打断他:“你的事,就是为父的事。况且,为父与先帝有约,要守护西夏。皇帝若死了,为父也无颜去见先帝。”
慕容复望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身后,茶棚的屋檐上,一只白猫蹲在瓦片上,颈间的铜牌在晨光中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檐,向北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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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日,午后。
慕容复和慕容博策马来到兴庆府城外。
城门口戒备森严,进出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城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画着慕容复的人像,写着:“悬赏捉拿要犯慕容复,生死不论。赏金一万两。”
慕容博从怀中取出两张人皮面具,递给慕容复一张:“戴上。”
两人戴上面具,变成了两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商人。
他们牵着马,混在人群中,顺利进了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城中气氛紧张,街头巷尾皆有一品堂的高手巡逻。
百姓们低头疾走,不敢多言。
慕容复压低声音:“父亲,我们先去哪里?”
慕容博道:“先去见皇帝。她一定知道遗诏的事。”
两人向皇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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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和慕容博来到皇宫外。
慕容博出示了先帝赐予的令牌,守卫不敢阻拦,放他们进去。
两人来到乾德殿前,殿门紧闭。
慕容复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中只有皇帝一人。
她没有批奏章,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那串佛珠——
外婆给她的那串。
她的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显然很久没有睡了。
她看见慕容复,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凄然,笑得疲惫:“复儿,你回来了。姨母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慕容复跪在地上:“姨母,复儿来晚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他:“不晚。姨母还能撑得住。”
慕容博也跪在地上:“臣参见陛下。”
皇帝望着他,目光复杂:“慕容博,你也来了。”
慕容博低头:“臣与先帝有约,要守护西夏。陛下有难,臣不能袖手旁观。”
皇帝点头:“起来吧。”
她走回书案后,坐下,望着慕容复:“复儿,母亲要拿遗诏逼宫。赫连铁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母亲一声令下。”
慕容复握紧拳头:“姨母,复儿不会让她们得逞。”
皇帝凄然一笑:“你怎么阻止?遗诏是真的,母亲手中还有我与辽国密使的通信。她若把这些都公开,姨母必死无疑。”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封皇帝给他的信——
赫连铁树与辽国密使的通信:“姨母,这是您给复儿的。外婆若有您的把柄,您也有外婆的把柄。她与赫连铁树勾结,证据确凿。”
皇帝接过信,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可这只能扳倒赫连铁树,扳不倒母亲。母亲手中还有先帝遗诏,那是先帝亲手写的,谁也推翻不了。”
慕容复沉默。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复儿,姨母想好了。若母亲真的要逼宫,姨母就认罪。”
慕容复浑身一震:“姨母!”
皇帝转过身,望着他,眼中满是泪:“姨母累了。扛了这么多年,真的累了。死在自己女儿手里,总比死在母亲手里强。”
慕容复冲上前,握住她的手:“姨母,您不能认罪。您还有孩子。您要为孩子着想。”
皇帝抚摸腹部,泪如雨下:“孩子……姨母的孩子……姨母若死了,他能活吗?”
慕容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能。复儿会护着他。复儿会让他平安长大。”
皇帝怔住,望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她扶起他,轻轻抱住他:“好孩子。姨母信你。”
窗外,夕阳西下,将乾德殿的屋顶染成暗金色。
殿中的两人,相拥而泣。
慕容博跪在一旁,望着他们,眼中也涌出了泪。
远处,一只白猫蹲在屋顶,颈间的铜牌在暮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乾德殿的窗户,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顶,向冰窖方向跑去。
慕容复看见了那只猫。
他知道,外婆很快就会知道他已经回兴庆府了。
他不怕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兵符,放在皇帝手中:“姨母,这是您给复儿的兵符。复儿用它来保护您。”
皇帝握紧兵符,泪流满面。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乾德殿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远处,冰窖的方向,隐隐有寒风吹来。
慕容复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