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乾德殿中烛火通明。
皇帝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那串佛珠,指尖轻轻捻动。
她望着慕容复,目光疲惫却坚定:“复儿,母亲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既然亮出了遗诏,就一定会有下一步。”
慕容复站在她面前,沉声道:“姨母,您手中可有制衡外婆的东西?”
皇帝沉默片刻,从书案下取出一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和一卷帛书。
她将信递给慕容复:“这是母亲与一品堂叛将密谋造反的证据。她不仅与赫连铁树勾结,还暗中联络了辽国。若这些公开,她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苍劲,是外婆的笔迹。
信中写着调兵计划、刺杀朝臣的名单、以及与辽国密使的约定。
每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他抬起头,望着皇帝:“姨母,您为何不早拿出来?”
皇帝凄然一笑:“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我若公开这些,她必死无疑。我不想她死。”
慕容复握紧信纸,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姨母不想外婆死,外婆却要姨母死。
这对母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却都用错了方式。
“姨母,复儿明白了。复儿会用这些证据,逼外婆退让。”
皇帝摇头:“没用的。她手中还有先帝遗诏。遗诏一出,我的皇位不保。这些证据,最多只能让她与我同归于尽。”
她将帛书也递给慕容复:“这是母亲与辽国密使的通信原件。你拿着。若母亲真的逼宫,你就把这些公开。姨母活不成,她也别想活。”
慕容复接过帛书,手指微微发抖:“姨母,您这是……”
皇帝握住他的手,目光如刀:“玉石俱焚。复儿,姨母不怕死。姨母只怕孩子没人照顾。”
慕容复跪在地上,郑重叩首:“姨母放心,复儿一定护着孩子。”
皇帝扶起他,轻轻抱住他:“好孩子。姨母信你。”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乾德殿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远处,冰窖的方向,隐隐有寒风吹来。
慕容博站在殿门旁,望着这一幕,眼中也涌出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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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独自来到冰窖。
寒气刺骨,他的脚步却很坚定。
赵嬷嬷的坟还在城外,外婆杀了最忠心的人,她已经疯了。
他必须来见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冰窖深处,李秋水端坐在寒玉床上。
她的面色比上次更加苍白,嘴角有未擦净的血迹,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她望着慕容复,冷笑:“复儿,你终于回来了。外婆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慕容复跪在寒玉床前,抬起头,目光平静:“外婆,复儿回来了。复儿想问您一件事。”
李秋水盯着他:“说。”
慕容复一字一顿:“您手中的先帝遗诏,是真的吗?”
李秋水从寒玉床下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字迹端正,盖着先帝的玺印——
“朕驾崩后,若李元昊非男儿身,则皇位传于皇弟李元瞻。”
慕容复读完,心头一沉。
遗诏是真的。
先帝虽然让皇帝女扮男装登基,却留了后手。
若皇帝身份暴露,皇位就要传给他人。
“外婆,您真的要公开它?”
李秋水冷笑:“那要看你了。你若杀了皇帝,外婆就毁掉遗诏。你若不动手,外婆就把遗诏交给赫连铁树。到时候,皇帝被废,你什么都没有。”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皇帝给的那叠信,扔在寒玉床上:“外婆,您看看这些。”
李秋水捡起信,展开。
她的脸色大变,手指颤抖:“你……你从哪里得到的?”
慕容复盯着她:“姨母给的。外婆,您与赫连铁树勾结,与辽国密使通信,密谋造反。这些证据若公开,您也活不了。”
李秋水将信撕碎,冷笑:“你以为撕了就没了?复儿,你太天真了。姨母那里还有原件,对不对?”
慕容复点头:“是。外婆,您和姨母各执把柄,谁也奈何不了谁。何必两败俱伤?”
李秋水盯着他,目光如刀:“你想让外婆退让?”
慕容复摇头:“复儿想让外婆与姨母和解。你们是母女,何必自相残杀?”
李秋水怔住,沉默良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凄厉,笑得悲凉:“和解?她恨我,我恨她,怎么和解?”
慕容复跪在地上,声音发涩:“外婆,姨母说她不想您死。她手中握着您的证据,却从未公开。因为她不想您死。”
李秋水的泪涌了出来。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
慕容复跪在寒玉床前,望着她苍老的脸上泪水纵横,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李秋水哭了一阵,擦干眼泪,望着他,目光复杂:“复儿,你走吧。外婆需要时间。”
慕容复站起身,向冰窖外走去。
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外婆,复儿再问您一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秋水抬眸:“什么事?”
慕容复凝视着她:“您真的忍心让姨母死吗?”
李秋水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挥了挥手。
慕容复推门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李秋水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明月……娘不想你死。可娘……放不下……”
她的泪,滴在寒玉床上,瞬间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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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日,清晨。
慕容复回到乾德殿,将冰窖中的对话告诉了皇帝。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她不想我死,却要杀我。复儿,你说这算什么呢?”
慕容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朝阳:“复儿,姨母想好了。姨母不能坐以待毙。母亲既然要逼宫,姨母就先下手为强。”
慕容复心头一凛:“姨母,您要做什么?”
皇帝转过身,目光如刀:“公开母亲与赫连铁树勾结的证据,废了她的太后之位,将她软禁。”
慕容复浑身一震:“可那样,外婆她……”
皇帝打断他:“她不会死。姨母不会杀她。姨母只是让她不能再害人。”
慕容复跪在地上:“姨母,您真的想好了?”
皇帝点头:“想好了。复儿,你会帮姨母吗?”
慕容复沉默片刻,郑重叩首:“复儿会。”
皇帝扶起他,轻轻抱住他:“好孩子。姨母没看错你。”
窗外,阳光明媚,可殿中的两人,心中都阴云密布。
远处,冰窖的方向,隐隐有寒风吹来。
慕容复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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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慕容复秘密约见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在密室中等他,脸色阴沉:“慕容公子,你又来做什么?”
慕容复坐下,盯着他:“赫连将军,皇帝要动手了。她要公开外婆与你的勾结证据,废了她的太后之位。”
赫连铁树脸色大变:“什么?”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皇帝给的那封信——
赫连铁树与辽国密使的通信,放在桌上:“这是你通敌叛国的证据。皇帝已经看过了。她之所以没有动你,是因为她还想给你机会。你若帮她,这封信就永远不存在。你若帮她对付外婆,她可以既往不咎。”
赫连铁树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慕容复道:“站在皇帝这边。外婆手中的遗诏,只有你能帮她公开。你若反水,外婆就输了。”
赫连铁树咬牙:“我凭什么信你?”
慕容复淡然道:“凭你没有选择。”
赫连铁树盯着他看了良久,缓缓道:“好。我答应你。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慕容复道:“说。”
赫连铁树一字一顿:“事成之后,让我见孩子一面。”
慕容复点头:“成交。”
两人击掌,密室中的烛火在掌风中剧烈摇曳。
窗外,一只白猫蹲在屋顶,颈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密室的窗户,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顶,向冰窖方向跑去。
慕容复看见了那只猫。
他知道,外婆很快就会知道他与赫连铁树的密谋。
他不怕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赫连铁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慕容复,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复没有回答。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