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清晨。
慕容复坐在客栈窗前,手中握着那枚虎符,一夜未眠。
昨夜从寺庙回来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没有动手?
外婆逼他,赫连铁树逼他,他自己也答应了两边。
可当他看见皇帝抚摸腹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软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孩子。
那是他的亲表弟,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皇帝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
知道母亲要杀她,知道赫连铁树要杀她,知道自己的外甥也要杀她。
可她不在乎了。
她只想保住腹中的孩子。
他睁开眼,将虎符收入怀中。
他不能这样拖下去。
外婆只给了他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若拿不到彻底解药,生死符发作,他会生不如死。
可他也不能真的杀了皇帝。
那是他的亲姨母,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亲表弟。
他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三声轻响,不急不缓。
他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道:“谁?”
“客官,楼下有人找您。”
是客栈小二的声音。
慕容复戴好人皮面具,推门而出。
小二站在门外,低声道:“是一位官爷,穿一品堂的服饰,说是给公子送请柬的。”
慕容复心头一动——
一品堂?
赫连铁树的人?
他点点头,跟着小二下楼。
楼下大堂中,一名身着西夏官服的男子端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只大红烫金的请柬。
他看见慕容复,站起身,抱拳道:“慕容公子,在下奉陛下之命,特来送上请柬。”
慕容复接过请柬,展开——
字迹端正,是官方文书的口吻:
“慕容公子台鉴:陛下久闻公子武功盖世,逍遥派传承已得,特邀公子于五月初五戌时入宫赴宴,一展绝艺。届时朝中百官、一品堂高手皆在,公子亦可借此扬名天下。望公子勿却。”
落款处盖着西夏皇帝的玺印。
慕容复读完,心中冷笑——
这是鸿门宴,也是天赐良机。
他正苦思如何入宫接近皇帝,这请柬简直是雪中送炭。
可他也清楚,皇帝邀请他,未必是善意。
也许她已经知道了他与李秋水的交易,要借此机会除掉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然道:“多谢陛下厚爱,在下届时一定赴宴。”
那官员抱拳告辞,转身离去。
慕容复握着请柬,回到房中,关上门。
他将请柬放在桌上,盯着那枚玺印,心中飞速转动。
五月初五,还有两天。
这两天,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需要知道皇帝的真正意图。
是试探,还是陷阱?
他需要知道宫中一品堂高手的布防。
他需要知道……
外婆会不会也在宫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叫卖,行人穿梭。
他扫视屋檐,没有看见那只白猫。
赵嬷嬷说白猫是她养的密探,可那张匿名纸条又提醒他小心白猫。
赵嬷嬷的话,能信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见赫连铁树。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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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慕容复来到赫连府。
赫连铁树已经在密室中等他,桌上摆着酒菜。
赫连铁树见他进来,笑道:“慕容公子,请柬收到了?”
慕容复坐下,点头:“收到了。赫连将军,皇帝为何突然邀请我?”
赫连铁树给他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因为她怕了。她知道自己身边有人要杀她,所以想拉拢你,让你做她的护卫。”
慕容复一怔:“护卫?”
赫连铁树点头:“她听说你在灵鹫宫以一敌百的事迹,知道你是难得的高手。她想把你留在身边,一来可以保护她,二来可以制衡我。”
慕容复心头一动——
这是机会。
若能成为皇帝的贴身护卫,他就有更多机会接近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护她。
可他不能表现出兴趣,否则赫连铁树会起疑。
“那赫连将军希望我怎么做?”
赫连铁树盯着他,目光如鹰:“按原计划行事。入宫后,找机会杀了她。我会在宫外接应你。”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宫中守卫森严,我如何下手?”
赫连铁树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皇宫的详细布防图。皇帝住在内廷的乾德殿,四周有三十名一品堂高手轮流值守。宴会那天,大部分高手会集中在宴会大殿,乾德殿的守卫会减少。你可在宴会中途借口更衣,潜入乾德殿动手。”
慕容复看着地图,将路线记在心中。
他抬起头:“杀了皇帝之后,我如何脱身?”
赫连铁树道:“你从乾德殿后窗离开,沿这条小路到御花园西北角,那里有一道暗门直通宫外。我会在那里安排人接应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复点头:“好。”
赫连铁树举起酒杯:“祝我们成功。”
慕容复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心中的苦涩更浓了。
赫连铁树要杀皇帝,外婆也要杀皇帝,皇帝自己却想拉拢他。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站起身,正要离去,赫连铁树忽然叫住他:“慕容公子,我还有一句话。”
慕容复回头:“赫连将军请说。”
赫连铁树盯着他,目光如刀:“你不会心软吧?”
慕容复淡然道:“赫连将军放心。我慕容复,从不知道什么叫心软。”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赫连铁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慕容复……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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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从赫连府出来,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城北的土地庙。
他在香炉下压了一枚铜钱,然后转身离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赵嬷嬷佝偻着背出现在他面前。
“公子,您找老身?”
慕容复点头:“嬷嬷,皇帝邀请我入宫赴宴。我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赵嬷嬷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她……想见您。她听说您是老夫人的外孙,想亲眼看看您。”
慕容复心头一震:“她知道了?”
赵嬷嬷点头:“陛下早就知道老夫人没死,也知道老夫人派了人来杀她。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那她为何还要见我?”
赵嬷嬷叹了口气:“因为她想看看,老夫人选中的杀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她还想求您一件事。”
慕容复问:“什么事?”
赵嬷嬷低下头:“求您……别杀她。至少,别杀她腹中的孩子。”
慕容复沉默良久,缓缓道:“嬷嬷,你到底是外婆的人,还是皇帝的人?”
赵嬷嬷抬起头,眼中满是泪:“老身是老夫人的人,可老身……心疼皇帝。她从小没有母亲,一个人在这深宫中长大,战战兢兢地活了二十多年。她不敢认老夫人,因为她怕身份暴露,怕被废,怕死。可她心里,一直想着老夫人。”
“公子,老身求您,别杀她。她腹中的孩子,是您的亲表弟。孩子无辜。”
慕容复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赵嬷嬷说的,他都懂。
可外婆的生死符还在他体内,三个月后若不服解药,他会生不如死。他别无选择。
“嬷嬷,我知道了。”
他转身,向客栈走去。
身后,赵嬷嬷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公子……您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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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坐在房中,面前摊着赫连铁树给的皇宫布防图。
他将路线记在心中,又将地图烧掉。
灰烬飘落,像黑色的雪花。
他不能杀皇帝。
至少,不能亲手杀。
可他也不能违抗外婆的命令。
他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想起皇帝在御花园中的话——
“我不求你帮我,只求你一件事。若有一天你不得不杀我,请让我见孩子最后一面。”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也许,他可以假意答应外婆和赫连铁树,暗中保护皇帝。
等孩子出生后,再另作打算。
可外婆的生死符只有三个月期限,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也许,他该去找皇帝,与她联手。
皇帝有兵符,有西夏的兵马。
若她肯助他复国,他可以帮她对付外婆和赫连铁树。
可皇帝会信他吗?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窗外,月亮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
五月初四,到了。
明天,就是赴宴的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清冷,吹动他的衣袂。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默默道:
姨母,明天见。
远处,皇宫的屋顶上,一只白猫蹲在瓦片上,颈间的铜牌在晨光中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的方向,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顶,向皇宫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