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清晨。
慕容复坐在客栈窗前,手中握着那枚染血玉佩,一夜未眠。
昨夜御花园中皇帝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我不求你帮我,只求你一件事。若有一天你不得不杀我,请让我见孩子最后一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与王语嫣有七分相似的面孔。
那是他的姨母,他母亲的亲妹妹。
外婆要他去杀她,赫连铁树也要他去杀她。
她腹中还有孩子,那是他的表弟或表妹。
他该杀她吗?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叫卖,行人穿梭。
可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
赵嬷嬷的暗号。
他戴上人皮面具,下楼跟着老妪,再次向皇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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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窖中寒气刺骨,李秋水端坐在寒玉床上,面色比昨日更加苍白。
她看见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复儿,考虑得如何?”
慕容复跪在寒玉床前,抬起头,目光平静:“外婆,复儿可以替您杀皇帝。可复儿要问您一句——您给复儿的筹码,够吗?”
李秋水一怔,随即笑了。
笑得讽刺,笑得凄厉:“好外孙,你果然是个生意人。”
她从寒玉床下取出一卷帛书,扔在他面前:“这是小无相功真本,还有白虹掌力图谱。你先看看。”
慕容复接过帛书,展开。
字迹苍劲,确是无崖子的笔迹。
他粗略翻了几页,小无相功的心法口诀、白虹掌力的运劲法门,一一在目。
他在赫连府展示的只是皮毛,而这卷帛书上记载的,才是真正的精髓。
他合上帛书,收入怀中:“多谢外婆。”
李秋水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杀,还是不杀?”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杀。可复儿要的不是武功秘籍,而是……”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西夏的兵权。”
李秋水瞳孔微缩,随即大笑:“你倒是贪心。”
她从寒玉床下又取出一枚虎符,扔给他,“这是西夏一半兵权的虎符。杀了皇帝,另一半也是你的。”
慕容复接过虎符,入手沉重,上面刻着西夏文字。
他握紧虎符,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因为这东西,是用亲姨母的命换来的。
“成交。”
他将虎符收入怀中,与帛书放在一起。
李秋水望着他,目光复杂:“复儿,外婆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想你的复国梦,想想大燕几百年来的血泪。一个女人,一个不认你的姨母,值得你放弃一切吗?”
慕容复低下头,声音发涩:“外婆,复儿明白了。”
李秋水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她擦了擦嘴角,继续道:“皇帝身边有一品堂高手护卫,你需智取。另有一事……”
她压低声音,“皇帝有个秘密,你见到便知。”
慕容复心头一动——
她说的秘密,应该就是皇帝是女子。
他早已从御花园中知道了,可他没有说破。
“什么秘密?”
李秋水摇头:“你见了便知。外婆只能告诉你——她不是男人,是女人。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腹中怀有身孕。”
慕容复故作震惊:“怀孕?”
李秋水点头:“孩子是赫连铁树的。你可利用此事要挟他,让他帮你。”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复儿明白了。”
李秋水挥了挥手:“去吧。外婆等你消息。”
慕容复站起身,正要离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外婆,复儿再问您一件事。”
李秋水抬眸:“什么事?”
慕容复凝视着她:“您爱过母亲吗?”
李秋水怔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良久,她缓缓道:“爱过。可她恨我。恨我抛弃她,恨我一辈子不认她。她到死都不肯叫我一声娘。”
她的泪涌了出来:“复儿,你替外婆把那枚玉佩放在她墓前,告诉她……娘对不起她。”
慕容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李秋水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复儿……别怪外婆。外婆也是……没有办法。”
她的泪,滴在寒玉床上,瞬间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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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走出冰窖,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冰窖中的寒气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让他浑身发冷。
赵嬷嬷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老身送您出去。”
慕容复点头,跟着她向御花园外走去。
行至假山后,赵嬷嬷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给他。
“公子,这是老夫人让老身交给您的。她说,若您答应了她,便将这个给您。”
慕容复接过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牌,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刻着“冰窖”二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
赵嬷嬷道:“这是出入冰窖的令牌。老夫人说,您以后想见她,随时可以来。”
慕容复合上锦囊,收入怀中。
他转身,正要翻墙而出,忽然看见假山上一只白猫蹲在石头上,颈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那猫望着他,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假山,向皇宫深处跑去。
他望着白猫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猫,是谁的?
是外婆的,还是皇帝的?
他翻墙而出,回到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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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坐在桌前,将小无相功真本和白虹掌力图谱摊开,仔细研读。
小无相功以“无相”为要旨,不着形相,无迹可寻。
练成之后,可模仿天下任何武功,且威力不减。
白虹掌力则是曲直如意,可转弯攻击,防不胜防。
他越看越心惊。
这两门武功,与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相辅相成,若能融会贯通,他的武功将再上一个台阶。
可代价,是杀自己的亲姨母。
他合上帛书,从怀中取出那枚虎符。
虎符沉重,上面刻着西夏文字。
他看不懂,可他知道,这东西代表着权力——
一半西夏兵权的权力。
外婆用武功秘籍和兵权,买他杀一个人。
赫连铁树用复国的承诺,买他杀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亲姨母,是皇帝,是一个母亲。
他该杀她吗?
他想起御花园中,皇帝抚摸腹部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
她说——
“我只想保住这个孩子,他是我的命。”
他握紧虎符,指甲嵌入掌心。
复国梦,真的值得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
可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将虎符和帛书收入怀中。
不管怎样,他先要活下去。
外婆的生死符还在他体内,三个月后若不服解药,他会痛不欲生。他必须拿到彻底解药。
至于杀不杀皇帝……
到时候再说。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他知道,明天,他还要去见赫连铁树,还要去见皇帝,还要在这盘棋中,走出自己的路。
窗外,一只白猫蹲在屋顶,颈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的窗户,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顶,消失在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