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清晨。
慕容复站在参合庄的花园中,怀中抱着慕容兴。
孩子烧已经退了,小脸红扑扑的,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世界。
他伸出一根手指,兴儿抓住,咯咯地笑。
慕容复也笑了。
这是他在燕子坞的第三天。
三天来,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兴儿,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带他看太湖的风景。
王语嫣说,他变了,变得像个父亲了。
可他心中,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灵鹫宫。
父亲还在那里养伤,梅兰竹菊四剑日夜提防西夏人。
赫连铁树虽然暂时退去,可他说过“我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慕容复心里。
王语嫣走过来,轻声道:“表哥,你在想什么?”
慕容复摇头:“没什么。”
王语嫣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在想灵鹫宫的事。”
慕容复没有否认。
王语嫣握住他的手:“表哥,你若放心不下,就去吧。家里有我。”
慕容复抱紧她:“嫣儿,我答应过你,不走了。”
王语嫣摇头:“可我也答应过外婆,要支持你。你去吧,办完事再回来。兴儿我会照顾好的。”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嫣儿,她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庄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阿朱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公子!灵鹫宫急信!”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潦草,是梅剑的笔迹:“公子,赫连铁树又来了。这一次,他带了更多高手,还有西夏皇室的供奉。奴婢们快撑不住了。公子速来!”
信纸上有血迹,触目惊心。
慕容复握紧信纸,浑身发抖。
西夏皇室供奉!
那是西夏最顶尖的高手,武功不在赫连铁树之下。
他们竟然出动了供奉,看来是铁了心要拿下灵鹫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将兴儿递给王语嫣:“嫣儿,我去去就回。”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可她点了点头:“去吧。我等你。”
慕容复低头,在兴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又吻了王语嫣,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王语嫣抱着兴儿,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兴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哇哇大哭起来。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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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慕容复策马来到太湖边,正要北上,忽然看见官道上奔来一匹快马。
马上是个青衣小厮,看见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慕容公子!燕子坞急信!”
慕容复心头一紧
——他刚从燕子坞出来,怎么又有急信?
他接过信,展开
——字迹娟秀,是王语嫣的笔迹:
“表哥,速归。兴儿……兴儿又发作了。这一次,比之前更严重。他浑身抽搐,怎么都停不下来。表哥,你快回来吧。我怕……我怕失去他。”
信纸上有泪痕,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慕容复握紧信纸,浑身发抖。
兴儿……
又发作了?
他刚才离开时,兴儿还好好的。
怎么才过了两个时辰,就……
他策马在原地打转,心中翻江倒海。
左边,是灵鹫宫,几百条人命在等他。
右边,是燕子坞,他的儿子在等他。
他该去哪里?
他闭上眼,想起外公的话
——“道者,心之所向,性之所至。”
他的心,向着护苍生、济天下。
可他的儿子,也是苍生。
他若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苍生?
他睁开眼,策马向南,向燕子坞奔去。
灵鹫宫,对不起。
复儿要先救儿子。
等兴儿好了,复儿立刻去救你们。
他策马狂奔,泪水在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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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策马冲进参合庄。
他翻身下马,冲向内室。
内室中,王语嫣抱着兴儿,泪流满面。
兴儿浑身抽搐,小脸煞白,嘴唇发紫。
阿朱和阿碧在一旁帮忙,可谁都束手无策。
慕容复扑到床边,接过兴儿。
孩子烫得像一团火,抽搐得厉害。
他伸手探孩子的额头,掌心一烫
——那孩子的身体,又在自动吸收他的内力!
他运起逍遥御气心法,试图将内力收回。
可这一次,孩子的身体像一块巨大的磁铁,牢牢吸住他的手。
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孩子体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王语嫣惊呼:“表哥!你怎么了?!”
慕容复咬牙:“别过来!”
他拼尽全力,想要抽手,可手像被焊在了孩子身上,纹丝不动。
兴儿的抽搐渐渐停止,小脸也不再煞白。
可慕容复的内力,还在疯狂地涌入孩子体内。
他的丹田在枯竭,经脉在萎缩,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王语嫣扑过来,想要拉开他。
慕容复嘶声道:“别碰我!你会被吸干的!”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表哥!你会死的!”
慕容复摇头:“不会。我不会死。兴儿也不会。”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任由内力涌入兴儿体内。
丹田中的内力,一点一点流逝。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中,他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孩子,别怕。这是先天北冥的觉醒。等它吸够了,自然会停。”
是外公的声音。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外公,您还在。
您一直在看着复儿。
不知过了多久,兴儿的手松开了。
慕容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王语嫣扑过来,扶起他:“表哥!表哥!”
慕容复虚弱地笑了:“没事……兴儿……兴儿好了。”
王语嫣转头看兴儿,孩子已经不抽搐了,小脸恢复了红润,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她抱起孩子,泪流满面。
阿朱和阿碧也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慕容复坐起身,握住兴儿的小手。
孩子的手暖暖的,不再滚烫。
他的内力,被吸走了大半。
可他不后悔。
因为兴儿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骨肉。
为了儿子,他什么都愿意。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太湖上,银光一片。
慕容复抱着兴儿,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却想起了灵鹫宫。
父亲,梅剑,你们再撑一撑。
等复儿恢复一些内力,就去找你们。
王语嫣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表哥,你还要去灵鹫宫吗?”
慕容复点头:“去。等兴儿稳定了,我就去。”
王语嫣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慕容复一怔:“你去做什么?”
王语嫣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是你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灵鹫宫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慕容复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嫣儿,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曼陀山庄的娇弱女子了。
她长大了。
他抱紧她,轻声道:“好。我们一起。”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远处,灵鹫宫的方向,隐隐有火光。
仿佛在说——
孩子,你快来。
我们等你。
慕容复握紧玉佩,心中默默道:
童姥,您再等等。
复儿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