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清晨。
慕容复从昏迷中醒来,浑身酸痛,丹田空虚。
他的内力被兴儿吸走了大半,此刻连站都有些不稳。可他没有后悔。
王语嫣坐在床边,怀中抱着兴儿。
孩子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小脸红润,睡得香甜。
她看见慕容复睁眼,泪涌了出来:“表哥,你终于醒了。”
慕容复坐起身,握住兴儿的小手。
孩子的手暖暖的,不再滚烫。
他轻声道:“兴儿,爹爹没事。你没事就好。”
王语嫣靠在他肩上:“表哥,我们今天出发吗?”
慕容复点头:“去灵鹫宫。不过……”
他看了看自己虚弱的身体,“我需要先恢复一些内力。”
王语嫣从怀中取出那只染血玉佩,挂在他颈间:“外婆说,此物能护你。你带着它,兴儿就不敢再吸你的内力了。”
慕容复握紧玉佩,玉佩温润,上面的血迹依旧鲜红。
他轻声道:“外婆,您还在看着复儿吗?”
玉佩没有回应。
可它的温度,似乎高了一些。
慕容复盘膝坐下,运起逍遥御气心法。
丹田虽空,可心法运转,天地间的灵气缓缓涌入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在一点一点恢复。
就在这时,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婴儿的懵懂,而是……
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他望着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蓝光。
王语嫣惊呼:“表哥!兴儿的眼睛!”
慕容复睁开眼,与兴儿对视。
那双眼睛里的蓝光越来越盛,像两团鬼火。
然后,兴儿伸出了小手,抓住了慕容复的手指。
掌心一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慕容复感觉自己的内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入兴儿体内。
他想抽手,可手像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想运功抵抗,可丹田空空,根本无力反抗。
王语嫣扑过来,想要拉开兴儿的手。
可她的手刚一碰到兴儿,也感觉内力在流失!
她惊呼一声,瘫倒在地。
阿朱和阿碧冲进来,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公子!表小姐!”
慕容复嘶声道:“别过来!你们会被吸干的!”
兴儿的眼睛越来越亮,蓝光将整个内室照得如同白昼。
他的身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
周围的物件
——桌椅、花瓶、书册
——纷纷向他飞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
阿朱惊呼:“这……这是北冥神功?!”
慕容复咬牙:“不止……这是先天北冥的完全觉醒!”
他想起无崖子批注中的一句话
——“觉醒之时,需以父(母)内力为引,稍有不慎,父子俱亡。”
他冷汗直流
——现在,就是那个“觉醒之时”。
兴儿悬在半空,蓝光越来越盛。
他的小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
安详。
仿佛他本就应该如此。
慕容复感觉自己快要被吸干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颈间的玉佩忽然爆发出一道金光!
金光与蓝光相撞,轰的一声,整个内室都在颤抖。
兴儿的手松开了,慕容复瘫倒在地。
王语嫣也昏了过去。
阿朱和阿碧冲上前,扶起他们。
兴儿缓缓落回床上,蓝光渐渐收敛,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慕容复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他望着兴儿,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这个孩子,到底是福是祸?
阿朱颤声道:“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复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兴儿体内的北冥神功,比我的更强。它……有自己的意志。”
他挣扎着坐起身,从怀中取出《北冥真解》,翻到最后一页。
无崖子的批注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他以前从未注意到:
“先天北冥觉醒者,需以父之血为引,滴于婴童眉心,方可封印其功力,待成年后再行开启。否则,婴童将成为吸人内力的怪物,六亲不认,血流成河。”
慕容复读完,浑身冰凉。
封印?
以父之血为引?
他想起刚才的异象
——若不是玉佩发威,兴儿可能会吸干他和王语嫣,甚至阿朱阿碧。
他放下书,走到床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兴儿的眉心。
鲜血渗入皮肤,兴儿的眉心浮现出一个红点,像一颗朱砂痣。
红点闪烁了几下,渐渐隐去。
兴儿依旧睡着,呼吸平稳。
慕容复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外公,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您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
差点害死兴儿?
窗外,太阳升起,洒在太湖上,金光万道。
从今往后,他的心中多了一道疤
——一道关于儿子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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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复坐在大厅中,面前摊着那卷《北冥真解》。
王语嫣坐在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
阿朱和阿碧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慕容复合上书,望向王语嫣:“嫣儿,我不能带你去灵鹫宫了。”
王语嫣一怔:“为什么?”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因为兴儿。他的先天北冥虽然被我封印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发作。你必须留在这里,守着他。”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可你一个人去灵鹫宫,我不放心。”
慕容复摇头:“我不是一个人。父亲在那里,梅兰竹菊也在那里。而且……”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掌门指环,戴在手上,“我是逍遥派掌门,灵鹫宫的主人。我有责任去守住它。”
王语嫣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慕容复抱紧她:“我答应你。”
他站起身,走到阿朱面前:“阿朱,帮我做一件事。”
阿朱跪地:“公子请吩咐。”
慕容复道:“去曼陀山庄,请我岳母来燕子坞。有她在,灵鹫宫的人不敢动燕子坞。”
阿朱点头:“是。”
慕容复又转向阿碧:“阿碧,家里的事,交给你了。”
阿碧含泪点头:“公子放心。”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大厅。
身后,王语嫣抱着兴儿,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着。
仿佛在说
——爹爹,早点回来。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
傍晚,慕容复策马站在太湖边,望着北方。
夕阳西下,湖面上金光万道。
他的内力只恢复了两成,可他没有时间等了。
梅剑的信上说,赫连铁树带来了西夏皇室的供奉。
那些供奉,武功不在赫连铁树之下。
他现在的状态,去了可能也是送死。
可他必须去。
因为灵鹫宫,是童姥留给他的。
因为那些女子,在等他。
他正要策马离去,忽然看见官道上走来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容清秀
——是李青萝。
他勒住缰绳:“岳母?”
李青萝走到他面前,望着他,目光复杂:“阿朱派人来送信,说你要去灵鹫宫,让我来守着燕子坞。”
慕容复点头:“是。”
李青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他:“这是生死符的解药。你带着,也许用得上。”
慕容复接过玉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岳母。”
李青萝摇头:“不用谢。你是我女婿,也是我儿子。你去灵鹫宫,我帮不上忙,只能帮你守着家。”
她从颈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慕容复:“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她说,关键时刻,此物能救命。你带着它,兴儿的那块已经在你身上了,这块给你防身。”
慕容复接过玉佩,两块玉佩一模一样,上面的血迹也一模一样。
外婆,您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他收好玉佩,翻身上马:“岳母,保重。”
李青萝点头:“你也是。”
慕容复策马向北,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李青萝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母亲,您看到了吗?您的孙女婿,他去守住您师姐的灵鹫宫了。您保佑他。”
远处,灵鹫宫的方向,隐隐有火光。
仿佛在说
——孩子,你快来。
我们等你。
慕容复策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些,再快些。
灵鹫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