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日,清晨。
慕容复策马奔驰在官道上,春风拂面,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在灵鹫宫待了三天,等慕容博的伤势稳定后,便匆匆启程南归。
临走前,慕容博握着他的手,虚弱地说:“复儿,回去看看孩子。为父在这里,帮你守着灵鹫宫。”
梅剑也跪在地上:“公子,您放心去吧。灵鹫宫有我们。赫连铁树若敢再来,奴婢们拼死也要守住童姥的家。”
慕容复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变了,四剑也长大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南。
如今已经赶了两天路,离燕子坞越来越近。
他的心中,既期待又恐惧
——期待见到兴儿和嫣儿,恐惧听到坏消息。
行至午时,他在一座小镇打尖。
要了一碗面,刚坐下,就听见邻桌的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大理国段誉段公子,最近在苏州一带出现。”
“段誉?那不是大理镇南王的世子吗?他来中原做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他自从慕容公子娶了王语嫣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四处游荡。”
慕容复握紧茶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段誉……
他想起三年前,在无锡松鹤楼,段誉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慕容兄”,眼中满是崇拜。
后来段誉见到了王语嫣,对她一见钟情,可王语嫣心里只有他慕容复。
再后来,他娶了王语嫣,段誉黯然离去。
他对段誉,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愧疚,不是同情,而是一种……
优越感。
段誉是大理世子,家世显赫,武功高强,可在情场上,他永远是失败者。
他放下茶碗,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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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复策马来到苏州城外。
春日的苏州,柳絮纷飞,护城河上画舫穿梭,岸上行人如织。
他勒住缰绳,正要进城,忽然看见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容俊秀,气质儒雅
——是段誉。
段誉也看见了他,怔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来,拱手道:“慕容兄。”
慕容复翻身下马,还礼道:“段兄。”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片刻。
段誉望着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慕容复也望着段誉,发现他瘦了许多,脸上少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沧桑。
段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慕容兄,我姐姐……可好?”
慕容复点头:“她很好。替我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子叫慕容兴,女儿叫慕容晴。”
段誉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随即笑了,笑得勉强:“恭喜慕容兄。”
慕容复望着他,心中涌起一丝怜悯。
他知道段誉对王语嫣的感情,知道段誉至今未娶,知道段誉四处游荡,不过是为了逃避。
“段兄,你……还好吗?”
段誉点头:“还好。四处走走,看看风景,读读佛经。大理的事务,有父王和兄长打理,用不着我操心。”
他顿了顿,忽然问:“慕容兄,你……快乐吗?”
慕容复一怔。
快乐?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一生,都在为复国而活。
娶王语嫣,是为了曼陀山庄的武藏;
闯荡江湖,是为了积累声望;
争夺逍遥派传承,是为了增强实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国。
可快乐……
他不知道。
段誉望着他的沉默,苦笑了一下:“慕容兄,你不用回答了。我懂了。”
他拱手道:“慕容兄,告辞了。祝你和姐姐……白头偕老。”
他转身,向城内走去。
慕容复在身后喊道:“段兄!你去哪里?”
段誉头也不回:“去灵隐寺。听说那里有一位高僧,佛法精深。我想去听听。”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慕容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段誉,他是真的放下了吗?
还是只是……
在逃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段誉比他幸运。
段誉可以放下一切,去读佛经,去游山玩水。
可他不能。
他有复国的使命,有灵鹫宫的责任,有兴儿的病,有嫣儿的等待。
他放不下。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燕子坞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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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策马来到燕子坞。
夕阳西下,太湖上金光万道。
远处,参合庄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勒住缰绳,望着那片熟悉的水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天了,他终于回来了。
他策马沿着湖岸走去。
行至参合庄门口,他翻身下马,推开庄门。
庄内,阿朱正在院中浇花,看见他,怔住了:“公子?您怎么回来了?灵鹫宫的事……”
慕容复打断她:“办完了。嫣儿呢?”
阿朱的泪涌了出来:“表小姐她在房里,兴儿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复已经向房里冲去。
内室中,王语嫣坐在床边,怀中抱着慕容兴。
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
她一边给孩子擦汗,一边流泪。
门被推开,慕容复冲了进来。
王语嫣抬起头,看见他,泪如雨下:“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慕容复扑到床边,接过兴儿。
孩子软软的,烫得像一团火。
他伸手探孩子的额头,掌心一烫
——那孩子的身体,又在自动吸收他的内力!
他早有准备,运起逍遥御气心法,将内力缓缓收回。
孩子的身体不再吸收,体温似乎也降了一些。
王语嫣颤声道:“表哥……兴儿他……他会不会有事?”
慕容复摇头:“不会。这是先天北冥之象。他体内有北冥神功的根基,在自动吸收外力护体。等他再大一些,学会了控制,就不会这样了。”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兴儿。
孩子闭着眼睛,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兴儿,对不起。
爹爹没有陪在你身边。
爹爹答应你,以后不走了。
王语嫣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表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走了。至少……等兴儿好了再说。”
王语嫣的泪又涌了出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太湖上,银光一片。
慕容复抱着兴儿,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却想起了段誉。
段誉说,他去灵隐寺听高僧讲经。
他是在逃避,还是在寻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逃避。
他有太多责任,太多牵挂。
他必须留下来,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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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北冥真解》。
他翻到最后一页,无崖子的批注赫然在目
——“神功大成者,子嗣或有‘先天北冥’之象,可自动吸取外力护体。”
他反复读了几遍,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兴儿的先天北冥,是因为他的北冥神功大成,血脉觉醒。
等兴儿再大一些,学会了控制,就不会再自动吸收内力。
可在那之前,他必须小心,不能让兴儿接触到内力太强的人,否则会被吸干。
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湖上的月光。
段誉,你今天问我的话,我还没有回答。
你问我快不快乐。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有嫣儿,有兴儿,有晴儿,有父亲,有灵鹫宫。
这些,就够了。
远处,灵隐寺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仿佛在说
——放下,放下,放下。
慕容复握紧窗棂,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放不下。
他放不下复国,放不下责任,放不下那些该做的事。
可他必须学会放下。
因为外公说过
——莫为虚幻之梦,辜负眼前之人。
他的眼前之人,是嫣儿,是兴儿,是晴儿。
他不能再辜负他们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向内室走去。
内室中,王语嫣抱着兴儿,已经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他轻轻走过去,将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床边,望着她们。
兴儿,爹爹不走了。
爹爹陪着你,等你长大,教你武功,教你做人。
爹爹不会逼你复国,不会逼你练功,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你只要开心,就好。
窗外,月亮沉入地平线。
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他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