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日,清晨。
慕容复坐在灵鹫宫大殿的主位上,一夜未眠。
梅兰竹菊四剑跪在他面前,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可脸色依旧苍白。
梅剑低声道:“公子,赫连铁树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带了三十多名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还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马,加起来不下百人。我们……我们只有几个人。”
慕容复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山的雪峰在晨光中泛着金光。
远处,隐隐有炊烟升起
——那是西夏人的营地。
“他们昨天吃了亏,今天一定会来报复。”
他转过身,望着四剑,“你们怕吗?”
梅剑昂首:“不怕!公子在,我们就不怕!”
慕容复摇头:“不是我在。是你们自己在。灵鹫宫是你们的家,你们要自己守住它。我帮得了你们一时,帮不了一世。”
他走到梅剑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她:“这是生死符的解药。童姥留给我的。从今往后,灵鹫宫的人,不再需要生死符。你们是自由的。”
梅剑接过玉瓶,泪流满面:“公子……”
慕容复扶起她:“起来吧。今天,我们并肩作战。”
他望向窗外。
远处,西夏人的营地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赫连铁树,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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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灵鹫宫外,黑压压的人群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者是个魁梧的汉子,身披铁甲,面容粗犷,眼中满是凶光
——西夏一品堂将军,赫连铁树。
他身后,是三十多名西夏高手,和近百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马。
乌老大站在赫连铁树身边,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将军,灵鹫宫里就剩几个丫头了。那个慕容复,昨天虽然来了,可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赫连铁树冷笑一声:“慕容复?南慕容?我倒是想会会他。”
他手一挥,一个西夏高手上前,对着灵鹫宫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赫连将军有令,交出灵鹫宫,交出生死符的解药,饶你们不死!若敢反抗,鸡犬不留!”
声音刚落,灵鹫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慕容复走出来,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梅兰竹菊跟在他身后,四剑出鞘,寒光凛凛。
赫连铁树望着他,冷笑:“慕容复,你一个人,想挡住我们一百多人?”
慕容复淡然道:“试试看。”
赫连铁树脸色一沉:“找死!”
他手一挥,三十多名西夏高手蜂拥而上!
慕容复身形一晃,化作十余道残影!
西夏高手只觉眼前一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幻影。
刀剑砍在残影上,如砍水中月、镜中花。
慕容复在人群中穿梭,如穿花蝴蝶,如水中游鱼。
凌波微步,踏雪无痕。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
一名西夏高手挥刀砍来,他侧身避开,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人。
又一名高手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指点在对方手腕上,刀落地,人惨叫。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多名西夏高手,倒了一地。
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着手腕,有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赫连铁树脸色铁青:“斗转星移!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慕容复站在场中,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他望着赫连铁树,淡然道:“赫连将军,还要打吗?”
赫连铁树咬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给我上!”
乌老大带着百余人蜂拥而上。
他们虽然武功不如西夏高手,可人多势众,黑压压的一片,将慕容复围在核心。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运起北冥神功。
体内的功力如江河般奔涌,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涛,将前排的人震飞。
后排的人又涌上来,前赴后继。
他一个人,面对百余人。
凌波微步再展,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
斗转星移连挡数十招,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回去。
可人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他渐渐力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梅兰竹菊冲上来帮忙,四剑齐出,杀出一条血路。
可她们身上有伤,战斗力大减。
梅剑的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兰剑咬牙支撑,脸色苍白如纸。
竹剑和菊剑也已经摇摇欲坠。
慕容复瞥见她们的样子,心中一沉。
再这样下去,她们会撑不住的。
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将面前的人震飞。
然后,他身形一晃,来到赫连铁树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赫连铁树大惊,举掌相迎。
双掌相交,轰的一声,赫连铁树连退数步,脸色煞白。慕容复负手而立:“赫连将军,你的人,已经倒了一半。还要打吗?”
赫连铁树望着满地的伤兵,脸色铁青。
他咬牙道:“慕容复,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他手一挥,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撤了。
灵鹫宫外,终于安静下来。
梅兰竹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梅剑的肩头鲜血淋漓,可她脸上带着笑:“公子……我们赢了……”
慕容复扶起她:“赢了。可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
他望着赫连铁树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西夏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天他只是暂时击退了他们,等他们卷土重来,灵鹫宫就真的危险了。
他必须想一个长久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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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坐在后殿中,面前摊着灵鹫宫的地图。
梅剑端来茶,轻声道:“公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慕容复摇头:“不饿。”
梅剑放下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子,燕子坞……来了信。”
慕容复心头一紧,接过信,展开
——字迹娟秀,是王语嫣的笔迹:
“表哥,兴儿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大夫说,可能是先天不足,伤了元气。表哥,你快回来吧。我怕……我怕失去他。”
信纸上有泪痕,触目惊心。
慕容复握紧信纸,浑身发抖。
兴儿……
他的儿子……
他才几个月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天山的雪峰上,银白一片。
梅剑跪在地上,轻声道:“公子,您回去吧。灵鹫宫有我们。”
慕容复摇头:“我走了,赫连铁树再来,你们怎么办?”
梅剑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奴婢们拼死守住灵鹫宫。这是童姥留给我们的家,我们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它。”
慕容复望着她,沉默良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们送死。”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掌门指环,戴在手上。
碧绿的翡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外公,外婆,童姥,你们告诉复儿,复儿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坚定:“我不走。我要守住灵鹫宫。这是我对童姥的承诺。”
他转向梅剑:“去给燕子坞回信。就说——我在灵鹫宫,暂时走不开。让嫣儿请最好的大夫,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兴儿。我办完事,立刻就回去。”
梅剑的泪涌了出来:“公子……”
慕容复扶起她:“起来吧。去写信。”
梅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公子,您……您不后悔吗?”
慕容复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片刻,缓缓道:“后悔。可有些事,比后悔更重要。”
梅剑的泪又涌了出来。
她擦了擦泪,推门而出。
慕容复站在窗前,望着月亮。
兴儿,对不起。
爹爹不能回去。
爹爹要守住灵鹫宫,守住童姥留下的一切。
等爹爹办完事,就回去看你。
你一定要撑住。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远处,燕子坞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仿佛在说——
孩子,你做得对。
可你的儿子,在等你。
慕容复的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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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站在灵鹫宫外,望着西夏人撤走的方向。
月光下,雪地上残留着血迹和杂乱的脚印。
他正沉思着,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山路上走来。
他运起内力,凝神戒备。
黑影越来越近,是个灰衣人,步履蹒跚,似乎受了伤。
“谁?”慕容复喝道。
灰衣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慕容博。
他的左臂垂着,衣袍上满是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慕容复冲上前:“父亲!你怎么了?”
慕容博惨然一笑:“为父……帮你引开了西夏人。可他们人太多了,为父……受了点伤。”
慕容复扶住他,将他搀进灵鹫宫。
梅剑赶来,帮慕容博包扎伤口。
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几乎见骨。
慕容复跪在榻前,泪流满面:“父亲……你为什么要去引开他们?你为什么不跑?”
慕容博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为父欠你的,太多太多了。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慕容复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慕容博望着他,虚弱地笑了:“复儿,你今天……做得很好。你守住了灵鹫宫,守住了童姥的遗愿。为父……为你骄傲。”
他的眼中涌出泪:“为父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假死,利用你,算计你。可有一件事,为父没有做错——你是我的儿子。我慕容博的儿子。”
慕容复跪在榻前,泪如雨下。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他的心,既在北方的灵鹫宫,也在南方的燕子坞。
他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去哪里,他都无法同时守住两头。
可外公说过
——道者,心之所向,性之所至。
他的心,向着护苍生、济天下。
他的性,向着守逍遥、不负人。
这就是他的道。
无论多难,他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