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午后。
慕容复策马走在下山的路上,春风拂面,带着山花的香气。
无量山的桃花开了,漫山遍野,如云似霞。
他闭关三个月,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季节。
三个月前,他来这里时,心中只有愧疚和迷茫。
三个月后,他离开这里时,心中只有坚定和清明。
外公说得对
——道者,心之所向,性之所至。
他的心,向着护苍生、济天下。
他的性,向着守逍遥、不负人。
这就是他的道。
行至山脚,他忽然勒住缰绳。
前方十丈外,一棵老松树下,站着十余名黑衣人。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目光如鹰。
他看见慕容复,冷笑一声:“慕容公子,童姥有请。”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平静:“童姥已经去世了。你不知道吗?”
为首者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童姥死了?那更好!她死了,灵鹫宫群龙无首,正是我们翻身的时候!”
他身后的黑衣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刺耳。
慕容复望着他们,心中已经明白了
——这些人,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
童姥在时,用生死符控制着他们,让他们不敢造次。
童姥一死,他们就蠢蠢欲动,想夺权,想抢生死符的解药。
他淡然道:“若我不去呢?”
为首者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我们就请你回去。”他手一挥,十余名黑衣人齐齐踏前一步,杀气四溢。
慕容复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淡然,笑得从容。
为首者怒道:“你笑什么?”
慕容复摇头:“我笑你们不知死活。”
他身形一晃,化作十余道残影!
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中兵刃已尽数被夺!
慕容复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抱着一堆刀剑,负手而立。
为首者骇然后退:“这……这是凌波微步!”
慕容复将刀剑扔在地上,淡然道:“回去告诉你们的同伙,我慕容复,是灵鹫宫的新主人。童姥虽然走了,可灵鹫宫还在。生死符的解药,在我手里。谁想造反,尽管来试试。”
为首者脸色煞白,带着众人灰溜溜地跑了。
慕容复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童姥一死,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若他晚来一步,灵鹫宫怕是已经乱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梅剑那封无字信,他终于明白了。
灵鹫宫出事了,梅剑不敢写在信上,怕被人截获。
所以送了一张白纸,让他自己来看。
他握紧缰绳,加快速度。灵鹫宫,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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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黄昏。
慕容复再次勒马在天山脚下。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
第一次是为了救童姥、争掌门。
第二次是为了看童姥最后一眼。
这一次,是为了守住童姥留下的一切。
他沿石阶向上攀登。
石阶上的积雪已经化了,两旁的松树抽出新芽,山间的溪流叮咚作响。
春天到了,天山也醒了。
行至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石壁上无崖子的遗言依旧刻在那里
——“吾一生负三人:秋水、童姥,及那……”
那行被泪水模糊的字迹,在春日的阳光下,依旧清晰可辨。
可他已经不需要知道那个名字了。
因为童姥说得对
——那个名字,是他,也不是他。
是无崖子心中最完美的幻影。
可幻影,终究是幻影。
他继续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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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复抵达灵鹫宫。
宫门紧闭,里面灯火通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氛。
他刚走到门前,门就开了。
梅剑站在门后,眼眶通红,看见他,扑通一声跪下:“公子!您终于来了!”
慕容复扶起她:“怎么了?”
梅剑颤声道:“童姥死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就开始闹事。一开始只是吵着要解药,后来越来越过分,有人开始抢东西,有人开始打人。前几天,他们联合起来,说要逼我们交出生死符的解药,不然就血洗灵鹫宫。”
慕容复心头一沉:“童姥的遗物呢?”
梅剑道:“奴婢藏起来了。他们没找到。”
慕容复点头:“带我去见他们。”
梅剑一怔:“现在?”
慕容复点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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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灵鹫宫大殿中,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童姥死了,灵鹫宫没人了!咱们还怕什么?”
“对!逼她们交出解药!不然就杀进去!”
“听说慕容复是灵鹫宫的新主人?他算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外人,凭什么做咱们的主人?”
他们正吵着,大殿的门忽然开了。
慕容复大步走入,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梅兰竹菊跟在他身后,四剑出鞘,寒光凛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安静下来,望着他。
有人认出了他,脸色一变:“慕容复!”
慕容复走到主位前,坐下,望着众人,目光平静:“听说,你们要造反?”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为首者
——白天在山脚下拦截慕容复的那个中年男子
——站了出来,冷笑道:“慕容复,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做灵鹫宫的主人?童姥在时,我们服她。她死了,我们凭什么服你?”
慕容复望着他,淡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者昂首:“乌老大!”
慕容复点头:“乌老大,你说你是童姥的人。可童姥刚死,你就带头造反。你对得起她吗?”
乌老大脸色一变:“童姥用生死符控制我们几十年,我们受够了!她死了,我们凭什么还要受灵鹫宫的摆布?”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童姥用生死符控制你们,是因为你们当年犯了错,该受罚。可她有没有亏待你们?你们在灵鹫宫吃好的穿好的,练功的药材、兵器,哪一样不是灵鹫宫出的?你们有今天,是靠灵鹫宫,不是靠你们自己!”
乌老大脸色涨红:“你……”
慕容复打断他:“你们想要生死符的解药,可以。我给你们。”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众人眼睛都亮了。
慕容复继续道:“可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你们是灵鹫宫的人。灵鹫宫有难,你们要出手。灵鹫宫有令,你们要听从。若有人再敢造反……”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生死符,不是只有童姥会。”
他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片薄冰,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众人脸色大变
——那是生死符!
乌老大颤声道:“你……你怎么会……”
慕容复淡然道:“童姥教我的。她是我的师叔祖,灵鹫宫是我的家。谁想毁我的家,我就让他尝尝生死符的滋味。”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乌老大扑通一声跪下:“属下参见主人!”
众人纷纷跪下:“参见主人!”
慕容复望着他们,将玉瓶递给梅剑:“把解药分给他们。”
梅剑一怔:“公子?”
慕容复道:“我说过,他们想要解药,我给他们。可他们若再敢造反……”他目光扫过众人,“生死符,随时等着他们。”
众人叩首,不敢抬头。
慕容复站在大殿中央,望着跪了一地的人,心中涌起一股疲惫。
童姥,您看到了吗?
复儿守住了灵鹫宫,守住了您留下的一切。
您放心。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殿。
梅兰竹菊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公子……谢谢您。”
慕容复扶起她们:“起来吧。我说过,灵鹫宫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望向窗外。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已升至中天,月光如水,洒在天山的雪峰上。
童姥,您看到了吗?
复儿做到了。
他转过身,正要回房休息,梅剑忽然道:“公子,还有一件事。”
慕容复一怔:“什么事?”
梅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今天下午送来的。燕子坞的急信。”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一看
——字迹娟秀,是王语嫣的笔迹:
“表哥,速归。孩儿……孩儿生了怪病。”
慕容复瞳孔骤缩,心头大震。
孩儿生了怪病?
兴儿还是晴儿?
什么怪病?
他握紧信纸,转向梅剑:“备马。我要连夜赶回燕子坞。”
梅剑一怔:“现在?”
慕容复已经向门口走去:“现在。”
他冲出灵鹫宫,沿石阶飞奔而下。
身后,梅兰竹菊追了出来:“公子!公子!”
他没有回头。
他的心中,只有王语嫣那封信
——“孩儿生了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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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慕容复策马狂奔在官道上。
春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
兴儿和晴儿才几个月大,会生什么病?
他想起外公的批注
——“神功大成者,子嗣或有‘先天北冥’之象。”
难道……
兴儿也有北冥神功?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说他刚出生时,也曾自动吸收过别人的内力。
当时家里人都以为是怪病,后来才发现,那是慕容家的血脉在觉醒。
可兴儿……
他才几个月大。
他的身体,承受得住吗?
他策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些,再快些。
嫣儿在等他,孩子在等他。
身后,天山的雪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前方,燕子坞的方向,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他的心,已经飞到了燕子坞,飞到了嫣儿和孩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