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黄昏。
车队抵达无量山。
慕容复亲自将童姥的遗体抱上山崖,进入琅嬛福地。
玉像依旧屹立,含笑望着他。
石室尽头,无崖子的蜡像依旧端坐。
李秋水的墓就在后山,苏星河已经在那里守了两个月。
慕容复将童姥的遗体放在李秋水墓旁,亲手挖开泥土,将两位老人合葬在一起。
他跪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外婆,童姥,你们在一起了。这一次,不吵了,不闹了。”
李青萝跪在他身边,也磕了三个头:“母亲,师叔,女儿来看你们了。”
苏星河跪在一旁,老泪纵横。
他守了师父的墓两个月,现在师叔也来了。
师父,师娘,师叔,你们终于团聚了。
慕容复站起身,转向苏星河:“先生,我要在无量山闭关。参悟三卷真经。”
苏星河一怔:“闭关?多久?”
慕容复望向远方的天际:“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等我想明白了,自然会出来。”
他转向李青萝:“岳母大人,您先回曼陀山庄吧。嫣儿和孩子,拜托您了。”
李青萝点头:“你放心。嫣儿有我守着。”
慕容复又转向梅剑:“你回灵鹫宫,守住那里。等我出关,就去看你们。”
梅剑跪地叩首:“是。”
众人下山而去。
慕容复独自站在琅嬛福地前,望着那扇石门。
外公,外婆,童姥,复儿要闭关了。
复儿要把你们的心血,变成自己的道。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身后,石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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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的第一月,慕容复修炼《逍遥御气心法》。
心法开篇第一句:“逍遥御气,以‘和’字诀收尾。和阴阳,和内外,和天人。练至大成,可与天地同息,与万物共生。”
他盘膝坐在玉像前,按照心法运功。
体内的两股功力
——外婆的小无相功和外公的北冥神功
——缓缓流转,阴阳相生,水火交融。
他感觉自己像一棵树,根扎在大地,枝叶伸向天空。
可他的心,静不下来。
他想起外婆,想起外公,想起童姥。
他们的一生,都在他眼前浮现。
外婆的恨,外公的悔,童姥的孤独。
他想起父亲,想起嫣儿,想起孩子。
父亲的执念,嫣儿的等待,孩子的笑脸。
他的心像一锅沸水,翻腾不息。
第十天,他走火入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洒在玉像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化”是手段,“还”才是目的。
可他心里有太多东西,放不下。
放不下外婆的死,放不下外公的悔,放不下童姥的孤独。
放不下父亲,放不下嫣儿,放不下孩子。
他的心被这些东西塞满了,没有空间留给“和”。
他闭上眼,想起外公的批注:“吾穷其一生,方悟此功之真谛——非‘化’,乃‘还’。”
外公穷其一生,才悟出这个道理。
他是在临终前才想明白的。
可复儿不想等到临终前。
复儿想现在就明白。
他挣扎着坐起来,重新运功。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压制心中的杂念,而是让它们像水一样流过。
外婆的恨,流过;
外公的悔,流过;
童姥的孤独,流过。
他不抓住它们,也不推开它们,只是让它们来,让它们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心中的杂念渐渐平息,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体内的两股功力缓缓流转,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温润。
他感觉自己融入了天地之间,与山石同呼吸,与风云共命运。
他睁开眼,不知今夕何夕。
玉像依旧含笑望着他,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站起身,感觉浑身轻盈,像一片羽毛。
逍遥御气心法,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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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的第二月,慕容复修炼《凌波微步图谱》。
图谱上画着一个个脚印,标注着穴位和运劲法门。
凌波微步,逍遥派轻功绝学。
踏雪无痕,水上飘行。
练至大成,可化身千万,敌莫能近。
他按照图谱上的脚印,在石室中一步一步地走。
起初很慢,每一步都要找准穴位。
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石室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是水上的涟漪,风中的柳絮。
第二十天,他走出石室,来到崖顶。
崖顶积雪皑皑,他踏雪而行,脚下不留一丝痕迹。
他站在崖边,望着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他踏着崖壁上的岩石,如履平地。
几个起落,便到了崖底。
他站在崖底,仰头望着高耸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凌波微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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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的第三月,慕容复修炼《北冥真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解最后一页,有无崖子的批注:“化天地为北冥,还万物于天地。取之于天地,用之于天地。如此,方可化解反噬,达天人合一之境。”
他盘膝坐在玉像前,运起北冥神功。
体内的功力如江河般奔涌,可这一次,他不再将它们据为己有。
他让它们流出去,流进大地,流进山石,流进风云。
天地之间,万物都在呼吸,他也在呼吸。
他吸进天地的灵气,呼出自己的浊气。
他取之于天地,还之于天地。
他的功力不再增长,也不再减少。
它像一条河流,源源不断地流淌,既不泛滥,也不干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天地的一部分,与万物同在,与天地同寿。
他睁开眼,长啸一声。
啸声如龙吟,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漫天的飞鸟。
石壁上,无崖子刻下的那行字
——“吾一生负三人”
——在啸声中微微颤动。
仿佛在说
——孩子,你终于悟了。
他站起身,走到玉像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外公,外婆,童姥,复儿悟了。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逍遥御气心法,复儿都练成了。
复儿会记住
——“化”是手段,“还”才是目的。
取之于天地,还之于天地。
他站起身,向石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玉像依旧含笑,仿佛在说
——孩子,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推开石门,走出琅嬛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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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清晨。
慕容复走出琅嬛福地,站在崖顶上。
晨风吹过,衣袂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天地之间的灵气都涌入他的身体。
他长啸一声,啸声如雷,在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苏星河从后山赶来,看见他,怔住了:“掌门?您……您出关了?”
慕容复点头:“先生,我出关了。”
苏星河望着他,感觉他变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了。
以前的慕容复,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现在的他,像一块温润的玉,光华内敛。
“掌门,您……练成了?”
慕容复点头:“练成了。”
苏星河的泪涌了出来:“师父……您看到了吗?掌门他……练成了。”
慕容复走到李秋水和童姥的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外婆,童姥,复儿练成了。
复儿会记住你们的教诲,会守住逍遥派,会护苍生、济天下。
你们放心。
他站起身,忽然看见墓前放着三封信。
他拿起第一封,展开
——字迹娟秀,是阿朱的笔迹:“公子,燕子坞一切安好。表小姐每日都来问您回来了没有。公子,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心头一暖。
嫣儿,她还在等他。
他拿起第二封,展开
——字迹刚劲,是江湖探子的密报:“乔峰任南院大王后,整顿军备,辽帝对其日渐猜忌。朝中有人弹劾他‘拥兵自重’,辽帝已削其兵权。”
慕容复读完,沉默良久。
大哥,你被猜忌了。
你在那个位置,果然坐不稳。
他冷笑一声,将信收入怀中。
大哥,你在辽国的处境越危险,对我就越有用。
等时机成熟,我会去找你的。
他拿起第三封,翻来覆去,只有一张白纸。
他对着晨光细看,纸角有一个极小的“梅”字。
是灵鹫宫梅剑!
童姥的人为何给他送无字信?
他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
无字,是无事。
可梅剑特意送一张白纸来,说明有事。
只是不方便写在信上。
他握紧白纸,望向北方。
灵鹫宫,出事了。
苏星河望着他:“掌门,怎么了?”
慕容复摇头:“没什么。先生,我要走了。”
苏星河一怔:“去哪里?”
慕容复望向北方:“先去灵鹫宫,然后回燕子坞。有些事,该处理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苏星河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师父,掌门他……真的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有权与利的年轻人了。
他……
像个真正的掌门了。”
山风吹过,带走了他的话。
也带走了逍遥派最后的一缕尘缘。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而对于慕容复来说,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一条他自己选的路,一条外公和外婆用命替他铺的路,一条童姥用一生护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