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黄昏。
慕容复勒住缰绳,望着眼前连绵的山峦。
天山。
终于到了。
夕阳将雪山染成暗金色,峰顶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山脚下,一条石阶蜿蜒而上,消失在云雾之中。
梅剑策马上前,低声道:
“公子,灵鹫宫在山顶。石阶有三千六百级,是童姥当年用内力削出来的。”
慕容复点头:
“走吧。”
两人下马,沿石阶而上。
石阶陡峭,两侧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慕容复运起轻功,如履平地。梅剑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
行至半山,梅剑忽然停下脚步,脸色煞白:
“公子……等等……”
慕容复回头,见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怎么了?”
梅剑颤声道:
“童姥……童姥在散功……”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散功一次。散功时,方圆十里的内力都会被抽空……奴婢内力太弱,撑不住了……”
她说着,腿一软,跪倒在地。
慕容复扶住她,将一股内力渡入她体内。梅剑的脸色渐渐好转,感激道:
“多谢公子。”
慕容复抬头望向山顶,目光凝重。
散功?
童姥不是说她撑不过这次散功了吗?
他加快脚步,向山顶掠去。梅剑咬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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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复抵达山顶。
灵鹫宫矗立在眼前——一座巍峨的宫殿,通体用白色巨石砌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宫门大开,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刚踏入宫门,就看见数十人围在大殿外。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兵器五花八门——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
他们交头接耳,神色慌张:
“童姥要散功了……”
“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
“她若死了,我们身上的生死符怎么办?”
“对啊!没有她的解药,我们都要死!”
“不如……趁她散功,抢她的解药!”
“你疯了?她就算散功,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慕容复走进大殿,众人纷纷让路。
大殿深处,童姥盘坐在一张石榻上。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的身上,一道道白光在游走,像是无数条蛇在她体内钻动。
梅兰竹菊四剑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童姥抬起头,看见慕容复,惨然一笑:
“傻小子……你来了……”
慕容复走上前,跪在榻前:
“童姥。”
童姥望着他,目光涣散:
“我……我要散功了……”
“这一次……怕是醒不过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上的白光却越来越盛。
忽然,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洒在石榻上,触目惊心。
四剑惊呼:
“宫主!”
童姥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她的皮肤下,一道道白光疯狂游走,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慕容复瞳孔骤缩——这是内力失控的征兆!
童姥嘶声道:
“快……快走……”
“我的内力要散了……方圆十里……都会……”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膨胀得更加厉害。
慕容复不退反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童姥,我帮你!”
童姥瞪大眼睛:
“你疯了?!我的内力……会把你炸碎的!”
慕容复没有理会,运起北冥神功,将童姥体内失控的内力吸入自己体内。
轰——
一股磅礴的内力如洪流般涌入!
比无崖子的功力更加狂暴,更加霸道!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内力,带着极寒与极热,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经脉如刀割!
骨骼如锤击!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慕容复七窍渗血,浑身剧痛,可他咬牙不放。
童姥嘶声喊道:
“放手!你会死的!”
慕容复不理,疯狂运功吸收。
他要救童姥。
这是他对三老的承诺。
也是他的道。
童姥的泪涌了出来:
“傻小子……你……你这是何苦……”
慕容复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吸收。
体内的内力越来越多,越来越狂暴。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白光游走——和童姥一模一样。
他要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放手。
一旦放手,童姥的内力就会彻底溃散,她必死无疑。
而他,也会被反噬而死。
两人都被困住了。
童姥望着他,泪流满面:
“傻小子……你放手吧……”
“我活了九十多年……够了……”
“你还年轻……不能死在这里……”
慕容复摇头,七窍流血,嘶声道:
“不放……”
“我答应过外公……护苍生,济天下……”
“你……也是苍生……”童姥愣住,泪如雨下:
“傻小子……你……你真是……”
她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慕容复吸收她的内力。
白光越来越盛,将两人包裹。
大殿中,所有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
轰——
一声巨响,白光炸裂!
慕容复和童姥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童姥的内力,如洪流般溃散!
大殿中,狂风大作,桌椅翻倒,烛火尽灭。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惊呼逃窜:
“快跑!内力散了!”
“会死人的!”
梅兰竹菊死死抱住柱子,才没有被吹走。
慕容复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体内,童姥的内力与无崖子的内力在剧烈冲突。
两股力量,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在他体内撕扯。
他的经脉在断裂。
他的骨骼在碎裂。
他的意识在模糊。
可他还在运功。
还在吸收。
还在拼命。
因为散逸的内力,会杀死所有人。
他必须吸干净。
必须。
他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疯狂运起北冥神功。
散逸的内力,被他一点一点吸回体内。
可太多了。
太多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再吸下去,他会爆体而亡。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散逸的内力就会席卷整座灵鹫宫,杀死所有人。
他答应过童姥,要守住灵鹫宫。
答应过外公,要护苍生。
他不能食言。
他闭上眼,拼尽全力,疯狂吸收。
体内的两股内力,终于开始融合。
无崖子的内力温润如水,童姥的内力霸道如火。
水火交融,阴阳相生。
他的经脉在重塑。
他的骨骼在淬炼。
他的丹田在扩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散逸的内力终于被他吸尽。
大殿中,狂风止息。
慕容复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梅兰竹菊冲上前:
“公子!公子!”
慕容复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梅剑探他的脉搏,脸色大变:
“公子……公子的经脉……全断了……”
四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远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望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道:
“他……他把童姥散逸的内力……全吸了?”
“疯子……真是疯子……”
“他救了我们……”
“也救了自己?”
“不……他快死了……”
慕容复趴在地上,意识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全是冰冷的海水。
他想挣扎,可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呼吸,可肺里全是水。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丹田升起,包裹了他。
那是无崖子的内力。
温润如水,柔和温暖。
它在他体内流转,修复着他断裂的经脉,愈合着他碎裂的骨骼。
紧接着,童姥的内力也动了。
霸道如火,却不再狂暴。
它在他体内燃烧,淬炼着他的筋骨,扩张着他的丹田。
两股内力,一阴一阳,一水一火,在他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的经脉,在修复。
他的骨骼,在重塑。
他的丹田,在扩张。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蜕变的蝉,正在挣脱旧壳。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大殿中,烛火重燃。
梅兰竹菊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童姥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可她还活着。
她的身体不再膨胀,脸色也不再苍白。
她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竟然……没死?”
慕容复坐起身,浑身剧痛,可体内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隐隐有白光流转。
那是无崖子和童姥的功力,在他体内完美融合。
他握紧拳头,感觉能撼动山岳。
童姥望着他,忽然笑了:
“傻小子……你……你竟然把我的功力……也吸了……”
“还和无崖子的……融合了……”
“这……这怎么可能……”
慕容复跪在榻前:
“童姥,我……”
童姥摆手,打断他:
“别说了……”
“你救了我的命……”
“也救了灵鹫宫所有人……”
“我……欠你的……”
她的眼中,涌出泪:
“傻小子……你比无崖子……强多了……”
“他只会躲在山里下棋……”
“你至少……敢拼命……”
慕容复摇头:
“童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童姥望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好孩子……”
“你外婆……没有看错你……”
“逍遥派……交给你……我放心了……”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梅剑上前探她鼻息,松了口气:
“宫主……睡着了……”
“她……她挺过来了……”
四剑跪在慕容复面前,重重磕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慕容复站起身,望向殿外。
月光如水,洒在灵鹫宫的屋顶上。
远处,天山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外公,外婆,童姥……
你们的功力,在我体内融合了。
你们的恩怨,了了。
你们的道,我来继承。
你们的逍遥派,我来守护。
这是复儿的承诺。
永远不变。
他转过身,望向梅兰竹菊:
“从今日起,我慕容复,便是灵鹫宫的新主人。”
“我会守住这里,守住你们。”
“这是我对童姥的承诺。”
“也是我的道。”
四剑跪地,齐声道:
“奴婢参见主人!”
殿外,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面面相觑,纷纷跪倒:
“参见慕容公子!参见新主人!”
慕容复站在大殿中央,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座山。
一座可以依靠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