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157章 情为何物
    巳时,日头渐高。

    擂鼓山后山的木屋里,无崖子与李秋水的遗体已被苏星河安置在榻上。

    两人相拥而坐,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苏星河在榻前燃起三炷香,青烟袅袅,弥漫着檀香的气息。

    慕容复跪在榻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冰凉坚硬。

    他的泪,无声滑落。

    “外公,外婆……复儿……走了。”

    他站起身,转向苏星河:

    “先生,晚辈告辞。”

    苏星河点了点头,以手语比划:

    “公子保重。琅嬛福地……务必小心。”

    慕容复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榻上,两位老人相拥而坐。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生前恩怨纠缠,死后终于和解。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望着远处的山巅。

    那里,天山童姥的身影已经消失。

    可他知道,她还在某处,盯着他。

    他握紧掌门指环,大步离去。

    ---

    慕容复沿着山道下行,走到半山腰时,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人影立在道中。

    灰衣白发,面容清癯——是苏星河。

    他不是在木屋中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慕容复一怔:

    “先生?”

    苏星河转过身,望着他,目光复杂。

    他伸出手,以手语比划:

    “公子,老夫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慕容复点头:

    “先生请讲。”

    苏星河比划道:

    “昨夜……师父临终前,除了传音给老夫,还留了一封遗书。”

    慕容复心头一紧:

    “遗书?写了什么?”

    苏星河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慕容复。

    慕容复接过,展开一看——

    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无崖子的笔迹:

    “星河吾徒,见字如晤。”

    “为师一生,负人太多。秋水、童姥、还有……那个不敢提起的人。”

    “为师死后,逍遥派掌门之位,传与破局者。”

    “若破局者是慕容复,你当将此信交他。”

    “信中内容,事关逍遥派百年隐秘。”

    “为师算出,二十年后,少林寺有一小僧,法号虚竹,将是逍遥派真正的传人。”

    “他心地纯善,天性慈悲,能化解逍遥派百年恩怨。”

    “若慕容复得了掌门之位,你当劝他……莫要伤害虚竹。”

    “因为虚竹……是逍遥派最后的希望。”

    慕容复读完信,浑身僵冷。

    虚竹?

    那个少林寺的小和尚?

    外公……真正的传人……是虚竹?

    不是他?

    他的脑海中,翻江倒海。

    外公昨夜问他三个问题,不传功给他,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外公选中的人?

    外公选中的人,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和尚?

    一个在少林寺挑水砍柴的……普通人?

    他的手,在发抖。

    苏星河望着他,眼中满是悲悯。

    他比划道:

    “公子……老夫本不该将这封信给你。”

    “可师父临终有命,老夫不敢违背。”

    “老夫只想告诉你——”

    “你虽不是师父选中的人,可你得了师父三成功力,便是逍遥派记名弟子。”

    “你有掌门指环,有师父的功力,有……你外婆用命换来的机会。”

    “你可以选择……走自己的路。”

    “也可以选择……听师父的话,莫要伤害虚竹。”

    “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间。”

    慕容复握着信,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冰冷:

    “先生,虚竹……现在何处?”

    苏星河心头一凛: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慕容复淡然道:

    “随便问问。”

    苏星河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比划道:

    “公子……老夫不知。”

    “老夫只知道……他在少林寺。”

    “至于法号是不是虚竹……是不是师父说的那个人……老夫不确定。”

    “或许……师父只是随口一说。”

    “或许……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的目光,飘忽不定。

    慕容复盯着他,一字一顿:

    “先生,你在说谎。”

    苏星河浑身一震。

    慕容复冷笑: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虚竹……确实存在。”

    “他在少林寺,对吗?”

    苏星河沉默。

    慕容复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将信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苏星河在身后比划:

    “公子!公子!你答应老夫……莫要伤害他!”

    慕容复头也不回:

    “先生放心,晚辈只是去看看。”

    “看看……外公选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苏星河站在那里,老泪纵横。他喃喃道:

    “师父……弟子……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风呜咽。

    ---

    午时,日头正盛。

    慕容复行至山巅,正要下山,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站住。”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山巅巨石之上,天山童姥负手而立。

    她依旧是一副八九岁女童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满是沧桑与冰冷。

    慕容复拱手:

    “童姥。”

    童姥俯视着他,冷笑:

    “傻小子,你以为无崖子真会传功给你?”

    慕容复心头一凛:

    “童姥此言何意?”

    童姥冷哼一声:

    “他不过是在试探你!”

    “那三个问题,不是要你答对,是要你看清自己的心!”

    “你答得不对,他不传功给你——那是他早就打定的主意!”

    “你外婆撞门进去,用自己的命逼他——他才不得不传!”

    “你以为你得了三成功力,就是逍遥派掌门了?”

    “做梦!”

    慕容复握紧拳头:

    “童姥,你到底想说什么?”

    童姥望着他,目光如刀:

    “我想说——你外婆死得太不值了!”

    “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可你……配吗?”

    “你心里只有复国,只有权与利!”

    “你连什么是情都不懂,你配得到她的爱吗?”

    慕容复浑身发抖。

    童姥继续说:

    “你知道你外婆为何要帮你吗?”

    “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不是因为你配得上逍遥派的传承!”

    “是因为……她欠你母亲的!”

    “她当年抛弃了你母亲,让你母亲一个人在慕容家受苦!”

    “她愧疚!她想补偿!”

    “可你呢?你把她当什么?”

    “工具?棋子?”

    “你以为她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还是在帮你!还是用命在护你!”

    “因为你……是她唯一的血脉!”

    童姥的眼中,涌出泪:

    “傻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外婆临死前……还在惦记你……”

    “她说……那孩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我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三成功力……”

    “可你……连一滴眼泪……都没为她流……”

    慕容复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童姥……我……我流了……”

    童姥冷笑:

    “流了?那是为你自己流的!”

    “你哭的是外公不传功给你,哭的是自己命不好!”

    “你从来没有……为你外婆哭过!”

    “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慕容复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童姥望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傻小子,你走吧。”

    “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拿着那三成功力,去复你的国,去坐你的龙椅。”

    “可你给我记住——”

    “你若敢负了逍遥派,负了你外婆的遗愿——”

    “我饶不了你。”

    她转身,飘然而去。

    慕容复跪在山巅,泪流满面。

    他想起外婆昨夜的那些话:

    “好外孙,外婆等你许久了。”

    “好外孙,他不传,外婆传你!”

    “孩子……外婆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若有来世……外婆一定……好好待你们……”

    他的泪,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为自己。

    是……为外婆。

    那个恨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最后用命护了他的……外婆。

    他跪在山巅,嚎啕大哭。

    可山风呼啸,带走了他的哭声。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在意。

    ---

    未时,慕容复下山。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可他走得很稳,步伐坚定。

    行至密林深处,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棵大树后,转出一个人影。

    灰衣僧袍,面容清瘦,双目如电。

    是慕容博。

    他没有易容,以真面目示人。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冰冷:

    “父亲。”

    慕容博点了点头:

    “复儿。”

    父子相对,沉默良久。

    慕容博开口:

    “你得了三成功力?”

    慕容复点头:

    “是。”

    慕容博又问:

    “掌门指环呢?”

    慕容复伸出手,指环在阳光下泛着碧绿的光。

    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好……”

    他走上前,伸手要接。

    慕容复却收回手,冷冷道:

    “父亲要做什么?”

    慕容博一怔:

    “我看看。”

    慕容复摇头:

    “不用了。”

    慕容博的脸色,微微一变:

    “复儿,你……”

    慕容复打断他:

    “父亲,我问你一件事。”

    慕容博点头:

    “你问。”

    慕容复凝视他:“你可知……无崖子为何不传功给我?”

    慕容博沉默。

    慕容复继续说:

    “他真正的传人,不是我。”

    “是一个叫虚竹的少林小僧。”

    “他算出二十年后,虚竹会来擂鼓山破局。”

    “他等的人,是虚竹。”

    “不是我。”

    慕容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容复望着他,一字一顿:

    “父亲,你……知道吗?”

    慕容博沉默良久,缓缓道:

    “知道。”

    慕容复浑身一震:

    “你早就知道?!”

    慕容博点头:

    “是。”

    “我早就知道,无崖子真正等的人,不是你。”

    “所以我才会假扮段延庆,入局破棋。”

    “所以我才会抢走那卷帛书,让你有入局的资格。”

    “所以我才会……让你去木屋,去见无崖子。”

    慕容复嘶声道: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选中的人,为什么还要我去?!”

    慕容博望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我不信命。”

    “无崖子选中虚竹,是因为虚竹心性纯善。”

    “可那又如何?”

    “纯善的人,能复国吗?能坐龙椅吗?”

    “不能!”

    “只有你——我的儿子——才能!”

    “你有野心,有手段,有城府!”

    “你才是……最适合逍遥派传承的人!”

    “无崖子看不上你,那是他的问题!”

    “可你外婆……用命替你换了三成功力!”

    “这就是天意!”

    “天意让你成为逍遥派的传人!”

    慕容复浑身发抖: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利用我去抢传承,利用我去骗无崖子,利用我去……完成你的复国梦?”

    慕容博摇头:

    “不是利用,是……布局。”

    “复儿,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慕容家,为了大燕。”

    “你懂吗?”

    慕容复望着他,泪流满面:

    “我懂。”

    “我什么都懂。”

    “你假死三十年,是为了让我一个人扛起复国大业。”

    “你让我去擂鼓山,是为了让我抢逍遥派传承。”

    “你让我去见无崖子,是为了让我骗他的功力。”

    “你把我当棋子,当工具,当……复国的机器。”

    “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儿子。”

    慕容博浑身一震:

    “复儿!你……”

    慕容复打断他:

    “父亲,你不用说了。”

    “我什么都知道。”

    “外公告诉我的。”

    “他说,你假死,是为了逼我。”

    “逼我孤注一掷,逼我不择手段,逼我……变成一个没有退路的亡命徒。”

    “因为只有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拼命。”

    “你把我当成了……你最锋利的刀。”

    慕容博的脸色,变得惨白:

    “复儿……为父……为父真的是为了你……”

    慕容复摇头:

    “别说了。”

    “我不想听。”

    他转身,大步离去。

    慕容博在身后喊道:

    “复儿!你要去哪里?!”

    慕容复头也不回:

    “去琅嬛福地。”

    “去拿外公真正的遗藏。”

    “然后……去复我的国。”

    “不是你的国。”

    “是我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

    慕容博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伸出手,想要叫住儿子。

    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泪,无声滑落。

    他喃喃道:

    “复儿……为父……为父真的是为了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密林深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凄厉,刺耳。

    像是在嘲笑他。

    也像是在……为他哭泣。

    ---

    申时,慕容复抵达山脚。

    他在茶寮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寮老板是个老者,见他脸色苍白,问道:

    “客官,您没事吧?”

    慕容复摇头:

    “没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苦涩难咽。

    可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脑海中,翻江倒海。

    外公的话,外婆的话,童姥的话,父亲的话……

    一遍遍回响。

    “道者,心之所向,性之所至。你的心,向的什么?”

    “你眼中无情,只有权。”

    “莫负逍遥,莫负嫣儿,莫负你自己。”

    “你心里只有复国,只有权与利!你连什么是情都不懂!”

    “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什么是情?

    他问自己。

    他想起了外婆,那个恨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最后用命护了他的外婆。

    他想起了母亲,那个临终前还在叮嘱他复国的母亲。

    他想起了王语嫣,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他“表哥”的女子。

    他想起了阿朱,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为他打探情报的女子。

    他想起了阿碧,那个温婉如水、替他管着燕子坞内务的女子。

    他想起了龙凤胎,那个刚出生不久、还不会叫“爹爹”的孩子。

    这些人……他爱他们吗?

    爱的。

    可那份爱里,有多少是利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外婆用命护他,不是因为他有用。

    是因为……她是他的外婆。

    是因为……她爱他。

    他的泪,又涌了出来。

    茶寮老板吓了一跳:

    “客官!您怎么了?”

    慕容复摇头:

    “没事……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他站起身,放下茶钱,大步离去。

    茶寮老板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这人……好奇怪……”

    “明明在哭,却说眼睛进了沙子。”

    “唉……江湖人……都是这般……”

    他摇摇头,继续招呼客人。

    夕阳西下,慕容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上。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掌门指环。

    他的心中,回荡着外公的第二个问题——

    情为何物?

    他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学着……去爱。

    不是利用,不是工具。

    是真正的……爱。

    因为外婆用命告诉他——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复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