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152章 传功前夜
    亥时,木屋内。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慕容复跪在蒲团上,与无崖子相对。

    无崖子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失望,心疼,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他缓缓开口:

    “孩子,你知道我为何要问你这个问题吗?”

    慕容复摇了摇头。

    无崖子轻声道:

    “因为我怕。”

    “怕你走上我的老路。”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变得悠远:

    “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有雄心,有抱负,有想做的事。”

    “我以为我可以兼得天下与美人。”

    “我以为我可以不负任何人。”

    “可到头来……”

    他苦笑了一下:

    “我负了秋水,负了童姥,负了瑶儿,负了所有人。”

    “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慕容复的心,猛地一紧。

    他望着无崖子,望着那张苍老的脸,望着那双浑浊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悲,是怜,是怕,也是……警醒。

    无崖子转过头,望着他:

    “孩子,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设那珍珑棋局?”

    慕容复道:

    “为了找一个传人。”

    无崖子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我设那棋局,是为了找一个……不想赢的人。”

    慕容复怔住了。

    不想赢的人?

    无崖子望着他,目光深邃:

    “入局之人,都想赢,都想破局。”

    “可他们不知道,那棋局,根本赢不了。”

    “只有不想赢的人,才能破局。”

    “只有放下执念的人,才能得到。”

    慕容复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苏星河眼中的欣慰。

    闪过童姥的话:

    “他要的,是一个不想赢的人。”

    他明白了。

    外公要的,不是野心勃勃的枭雄。

    不是一心复国的皇子。

    而是一个……能放下的人。

    可他……放得下吗?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过血,握过剑,抱过孩子,也牵过爱人的手。

    这双手的主人,背负着几百年的复国梦。

    他能放下吗?

    无崖子望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孩子,今晚你先回去吧。”

    “明日亥时,你再来。”

    “到时候,外公会问你三个问题。”

    “你要想清楚再答。”

    慕容复抬起头:

    “外公……若我答得不好呢?”

    无崖子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便是你我祖孙的缘分……尽了。”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跪在榻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外公……明日……我一定来。”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身后,无崖子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悲悯。

    他喃喃道:

    “瑶儿……你的儿子……能走出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油灯,轻轻跳动。

    ---

    亥时三刻,慕容复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推开门,点上油灯,正要坐下,忽然目光一凝。

    屋内的榻上,坐着一个人。

    灰袍,铁杖,狰狞的面容。

    慕容博。

    慕容复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可随即,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父亲。”

    慕容博望着他,目光复杂:

    “回来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

    慕容博道:

    “无崖子……问了什么?”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问了我为何而来。”

    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光:

    “你怎么答的?”

    慕容复望着他:

    “如实答的。”

    慕容博的眉头微微一皱:

    “如实?你把复国梦也说了?”

    慕容复点头:

    “说了。”

    慕容博霍然站起:

    “你疯了?!无崖子最恨的就是野心之人!”

    “他当年就是因为野心,才失去一切的!”

    慕容复冷冷道:

    “那又如何?”

    “我不想骗外公。”

    慕容博盯着他,目光如电:

    “你……你这是在赌。”

    慕容复昂首:

    “是。我在赌。”

    “赌外公能接受真实的我。”

    “赌他……还认我这个外孙。”

    慕容博沉默。

    良久,他缓缓坐下,叹了口气:

    “复儿,你长大了。”

    “有自己的主意了。”

    慕容复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父亲,您今夜来,是有什么事吗?”

    慕容博沉默片刻,缓缓道:

    “明日传功,你可知该如何做?”

    慕容复冷声:

    “无需父亲教导。”

    慕容博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复儿……你眼中怨气太重了。”

    “为父知道,你恨我假死三十年,恨我把你一个人丢下。”

    “可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慕容复冷冷道:

    “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复国梦?”

    慕容博怔住了。

    他望着慕容复,望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望着那眼中的怨与恨,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

    他轻声道:

    “复儿……你……你真的这么想为父?”

    慕容复没有回答。

    慕容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

    慕容复侧过头,避开了。

    慕容博的手,停在半空。

    他苦笑了一下:

    “好……好……”

    “你既然这么想,为父……无话可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

    “复儿,你记住——”

    “无论你怎么想为父,为父……永远是你的父亲。”

    “明日传功,若有什么意外,为父……会在暗处护着你。”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复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敞开的门,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泪流满面。

    他喃喃道:

    “父亲……我……我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

    子时,夜深人静。

    山崖之上,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依旧并肩而立。

    她们望着山腰那间木屋,望着那盏刚刚熄灭的灯火。

    童姥忽然道:

    “慕容博进去了。”

    李秋水点了点头:

    “嗯。”

    童姥道:

    “那小子……好像和他爹吵了一架。”

    李秋水微微一笑:

    “吵一架也好。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如说出来。”

    童姥转过头,望着她:

    “你……不担心?”

    李秋水沉默片刻,缓缓道:

    “担心又如何?不担心又如何?”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我们……插不上手。”

    童姥叹了口气:

    “是啊……插不上手……”

    她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残月,喃喃道:

    “师姐,你说……那小子明日能通过吗?”

    李秋水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只知道,无论他能不能通过,我都会护着他。”

    “因为他是瑶儿的儿子。”

    童姥望着她,目光复杂:

    “你……真的变了。”

    李秋水笑了:

    “变了?我哪里变了?”

    童姥道:

    “以前的你,只会为自己着想。”

    “现在……你心里有别人了。”

    李秋水沉默。

    良久,她缓缓道:

    “是啊……变了……”

    “可这变化,来得太晚了。”

    夜风吹过,带走了她的话。

    也带走了她的叹息。

    ---

    丑时,密林深处。

    慕容博隐于一棵大树后,望着山腰那间木屋。

    他的眼中,有泪。

    方才慕容复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复国梦?”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三十年前,瑶儿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博郎……照顾好复儿……别让他……变成第二个你……”

    他当时答应了她。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失败了。

    他睁开眼,望着那间木屋,喃喃道:

    “瑶儿……对不起……”

    “我没能把复儿教好……”

    “他心里……只有恨……”

    他的泪,顺着脸颊流下。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暗处的眼睛,还在。

    可那双眼睛,今夜,满是悲伤。

    ---

    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慕容复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一夜未眠。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父亲的背影。

    那佝偻的背影,那停在半空的手,那最后的话:

    “无论你怎么想为父,为父……永远是你的父亲。”

    他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喃喃道:

    “父亲……我……我不是真的恨您……”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您假死三十年……我一个人……一个人扛着复国大业……”

    “您知道那有多难吗?”

    “您知道……我有多想您吗?”

    他伏在窗前,无声地哭着。

    哭了好久好久,他才抬起头,擦干眼泪。

    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喃喃道:

    “父亲……对不起……”

    “明日……不,今日……今日传功之后……”

    “若我能活着出来……我一定……一定好好跟您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

    卯时,天色微明。

    慕容复推开木门,看见苏星河站在门外。

    他不知站了多久,衣袍上沾满晨露。

    苏星河望着他,目光复杂。

    他以手语比划:

    “公子,昨夜可好?”慕容复点了点头:

    “还好。”

    苏星河又比划:

    “令尊……来过?”

    慕容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苏星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又比划:

    “公子可信令尊的话?”

    慕容复摇了摇头。

    苏星河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他比划道:

    “公子聪明。”

    “在这擂鼓山上,谁的话都不要全信。”

    “包括老夫,包括令尊,包括你外婆,包括童姥。”

    “只信自己。”

    慕容复望着他,郑重地点头:

    “多谢先生教诲。”

    苏星河摆了摆手。

    他又比划:

    “今夜亥时,木屋。”

    “师父等你。”

    他转身,大步离去。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只信自己。

    在这擂鼓山上,只有这句话,是真的。

    ---

    辰时,阳光洒满山巅。

    慕容复独坐石桌旁,望着后山那间木屋。

    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外公的失望,父亲的悲伤,外婆的守护,童姥的警告,苏星河的教诲……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而他,不过是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

    可今夜,他要自己下这盘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玉佩。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喃喃道:

    “母亲……您在天上……看着儿子吧……”

    “今夜……儿子要面对最大的考验……”

    “若儿子能通过……便能得到外公的传承……”

    “若通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握紧玉佩,望向远方。

    那里,有燕子坞,有语嫣,有阿朱阿碧,有念儿思儿。

    那里,是他的家。

    他必须活着回去。

    必须。

    ---

    十月十八,酉时。

    暮色渐浓,夜幕将至。

    擂鼓山上,万籁俱寂。

    山巅上,慕容复依旧坐在石桌旁,望着后山的方向。

    山崖上,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并肩而立,望着同一个方向。

    密林中,慕容博隐于暗处,望着山腰那间木屋。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是传功之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将决定慕容复的命运。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会发生很多事。

    可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有那间木屋,静静伫立。

    等待着那个即将推门而入的人。

    等待着那场……决定一切的对话。

    夜风吹过,带走了所有人的思绪。

    也带走了所有人的……期盼。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