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辰时。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木屋,照在慕容复脸上。
他一夜未眠。
手中,还握着那张字条。
“李秋水心狠手辣,勿信其言。”
那歪歪扭扭的笔迹,稚拙得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
可他知道,这不是孩子写的。
这是天山童姥。
那个与李秋水斗了一辈子的女人。
那个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人。
他将字条折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木门。
门外,晨雾散尽,山色空明。
他深吸一口气,向山巅走去。
他不知道童姥为何要给他这张字条。
是在提醒他?
还是在利用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擂鼓山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每一个人,都不能全信。
包括……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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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慕容复行至山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苍凉,悲怆,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妪。
天山童姥。
慕容复的心,猛地一紧。
他停下脚步,望着那个背影。
童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歌声戛然而止。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小子,过来坐。”
慕容复犹豫片刻,走到她身边,在那块大石上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望着远处的群山。
良久,童姥忽然开口:
“收到我的字条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
“收到了。”
童姥转过头,望着他:
“信吗?”
慕容复沉默。
童姥笑了:
“不信就对了。”
“在这世上,谁的话都别全信。”
“包括我的。”
慕容复望着她,目光复杂:
“童姥,您为何要提醒我?”
童姥冷笑一声:
“为何?因为我恨她。”
“恨了一辈子。”
“可我也知道,她恨了我一辈子。”
“我们俩,谁也放不下谁。”
她转过头,继续望着远方:
“小子,你知道我和李秋水,是怎么反目的吗?”
慕容复摇了摇头。
童姥轻声道:
“因为无崖子。”
“那个傻子,心里装的是李秋水的妹妹,却偏偏娶了李秋水,又对我若即若离。”
“我们俩都以为他爱的是自己,都以为对方是第三者。”
“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到头来,才发现……我们都被他骗了。”
慕容复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悲,是怜,也是……不解。
他轻声道:
“童姥,您……恨外公吗?”
童姥沉默片刻,缓缓道:
“恨过。”
“可恨有什么用?”
“他都要死了。”
她转过头,望着慕容复:
“小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
“只是想让你知道——”
“李秋水那个人,心思深沉,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她对你好,未必是真心的。”
“你自己小心。”
慕容复郑重地点头:
“多谢童姥提醒。”
童姥摆了摆手:
“别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瑶儿。”
“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若是知道我对她儿子见死不救,会恨我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那温柔,转瞬即逝。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了,我走了。”
“今晚传功,你自己把握。”
她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
“对了,你外婆……昨晚是不是问了你很多关于嫣儿的事?”
慕容复一怔:
“是。”
童姥冷笑:
“她那是怕你负了嫣儿,提前警告你。”
“可她不知道,越是这样,越会让人起疑。”
“你……好自为之。”
她消失在密林中。
慕容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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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日头正盛。
慕容复独坐山巅石桌旁,望着那盘已经破碎的珍珑棋局残骸。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这几日的种种。
父亲扮成段延庆,为他破局。
苏星河试探他,眼中闪过欣慰。
无崖子的目光,穿透他的灵魂。
李秋水的眼泪,真假难辨。
童姥的警告,意味深长。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而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入局的棋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
“李秋水心狠手辣,勿信其言。”
他喃喃道:
“童姥……您到底是想提醒我,还是想利用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风,轻轻吹过。
他将字条折好,收入怀中。
无论童姥是真心还是假意,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擂鼓山上,谁都不能全信。
包括外公。
包括外婆。
包括父亲。
包括童姥。
包括苏星河。
他只能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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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密林深处。
慕容博隐于一棵大树后,望着山巅上的那个白衣身影。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欣慰,骄傲,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他喃喃道:
“复儿……你长大了……”
“开始怀疑所有人了……”
“很好……很好……”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他眯起眼,目光闪烁:
“今晚传功……无崖子会问你什么?”
“你会怎么答?”
“若你答得不好……为父还有后手。”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中。
暗处的眼睛,还在。
暗处的棋局,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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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一只信鸽落在慕容复面前。
他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信纸。
是苏星河的笔迹:
“公子:
今夜亥时,木屋相见。
师父有言,只准公子一人入内。
切记,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如实回答。
瞒不过师父的。
苏星河 拜上”
慕容复读完,心中凛然。
如实回答。
瞒不过师父的。
他想起无崖子那双眼睛。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在那双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今夜,他必须说实话。
可他……真的能说实话吗?
那些野心,那些算计,那些……复国梦?
他敢说出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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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幕降临。
山崖之上,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并肩而立。
两人望着后山那间木屋,久久不语。
童姥忽然道:
“快到时候了。”
李秋水点了点头:
“嗯。”
童姥转过头,望着她:
“你……紧张吗?”
李秋水微微一笑: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
童姥冷笑:
“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李秋水沉默。
良久,她缓缓道:
“你说……他会通过吗?”
童姥道:
“不知道。”
“那小子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无崖子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
“若他如实相告,只怕通不过。”
“若他隐瞒,更通不过。”
“怎么选,都是死局。”
李秋水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那……那怎么办?”
童姥望着她,目光复杂:
“你……真的那么在乎他?”
李秋水轻声道:
“他是瑶儿的儿子。”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我……我不能让他死。”
童姥沉默。
良久,她忽然道:
“若他通不过,我会出手。”
李秋水一怔:
“你?”
童姥冷笑:
“怎么?不信我?”
“我虽然恨你,可那小子……是无崖子的外孙,也是瑶儿的儿子。”
“我不能看着他死。”
李秋水望着她,眼中涌出泪:
“师妹……谢谢你……”
童姥别过脸去:
“别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夜风吹过,带走了她们的话。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她们共同的牵挂。
也有她们共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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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慕容复站起身,向后山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命运的审判。
可他不能退。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道路。
因为这是他的……宿命。
他走到木屋前,停下脚步。
那扇门,依旧紧闭。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叩响了那扇门。
咚。
咚。
咚。
门内,传来那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慕容复推门而入。
屋内昏暗,唯有一盏油灯。
无崖子端坐榻上,白发垂肩,面容清癯。
他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慈爱:
“孩子,你来了。”
慕容复跪在榻前:
“外公。”
无崖子点了点头:
“坐吧。”
慕容复在蒲团上坐下,与无崖子相对。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映在两人脸上。
无崖子望着他,轻声道:
“孩子,今夜……外公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要如实回答。”
慕容复点头:
“是。”
无崖子凝视着他,缓缓开口:
“第一个问题——”
“你为何而来?”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
“为逍遥派百年传承而来。”
“为学绝世武功而来。”
“为……”
无崖子打断他:
“为你那复国梦?”
慕容复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望着无崖子。
无崖子也望着他,目光如炬。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慕容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
无崖子望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叹了口气:
“果然……果然如此……”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让慕容复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