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午时。
官道蜿蜒,两侧山势陡峭。
此处名为虎啸谷,因山谷狭长,风声如虎啸而得名。
是南下必经之路。
慕容复勒住马,望着前方的峡谷,眉头微皱。
阿朱催马上前:
“公子,怎么了?”
慕容复沉声道:
“这山谷地势险要,若有埋伏……”
阿朱心中一凛:
“公子是怕……”
慕容复点了点头:
“全冠清既然投靠了西夏,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朱道:
“那我们绕道?”
慕容复摇了摇头:
“绕道要多走三天。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
“走吧。小心些。”
两匹快马,缓缓进入峡谷。
峡谷很长,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阿朱握紧缰绳,四处张望,手心全是汗。
忽然,慕容复猛地勒住马:
“停!”
阿朱一怔:
“公子?”
慕容复的目光盯着前方的一块巨石:
“那块石头……不对。”
话音刚落,巨石后忽然窜出十几条黑影!
为首一人,正是全冠清!
他望着慕容复,嘴角浮起阴冷的笑容:
“慕容公子,好久不见。”
慕容复的目光如刀:
“全冠清,果然是你。”
全冠清哈哈大笑:
“慕容复,你坏我大事,害得马夫人身陷牢狱,害得我如丧家之犬!”
“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一挥手,那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抽出兵刃,向慕容复围了过来。
慕容复冷冷道:
“就凭这些废物?”
全冠清冷笑:
“当然不止。”
他一拍手,山崖上忽然又冒出几十个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慕容复和阿朱。
阿朱脸色大变:
“公子!”
慕容复的目光扫过那些弓箭手,又落在全冠清脸上:
“西夏一品堂的人?”
全冠清得意道:
“不错。赫连将军借了我三十名精锐,专门来对付你。”
“慕容复,你武功再高,能挡得住这三十张强弓吗?”
慕容复沉默。
全冠清说得对。
三十张强弓齐发,他或许能躲开,但阿朱躲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全冠清,你想怎样?”
全冠清阴恻恻地笑了:
“很简单。你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去见赫连将军。”
“你若肯为西夏效力,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若不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在手中晃了晃:
“三笑逍遥散,你认得吧?”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笑逍遥散。
丁春秋的剧毒。
他曾中过此毒,生不如死。
全冠清笑道:
“你若不肯,我就把这瓶药,倒进你女人的嘴里。”
“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阿朱的脸色变得惨白。
慕容复的手,握紧了剑柄。
他盯着全冠清,一字一顿:
“全冠清,你若敢动阿朱一根汗毛,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全冠清哈哈大笑:
“慕容复,你现在是瓮中之鳖,还敢嘴硬?”
他一挥手:
“来人,拿下!”
十几个黑衣人,向慕容复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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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拔剑,剑光如雪。
他一剑挥出,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山崖上,弓箭手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放箭。
阿朱也拔出兵刃,与慕容复背靠背,奋力抵挡。
她武功不高,但拼死护在慕容复身后,不让任何人靠近。
全冠清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慕容复,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慕容复没有理他,只是一剑又一剑,杀退那些黑衣人。
忽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袭来,刀锋直取阿朱!
慕容复眼角余光瞥见,猛地转身,一剑架住那人的刀。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黑衣人从他背后刺来!
阿朱尖叫一声:
“公子!”
她想扑过去挡住,却已经来不及。
那人的刀,刺进了慕容复的左肩。
慕容复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黑衣人斩杀。
鲜血,顺着他的左臂流下。
阿朱的泪夺眶而出:
“公子!”
慕容复咬牙道:
“没事。小伤。”
全冠清见状,笑得更加得意:
“慕容复,你受伤了!还不束手就擒?”
慕容复冷冷地望着他:
“全冠清,你以为,这点伤就能让我倒下?”
全冠清脸色一变:
“放箭!”
山崖上,三十张强弓齐发,箭如雨下!
慕容复猛地抱住阿朱,施展凌波微步,在箭雨中穿梭!
但箭太密了。
他躲过了十几支,却终于力竭。
一支箭,射中了阿朱的右肩。阿朱闷哼一声,差点跌倒。
慕容复目眦欲裂:
“阿朱!”
他一把扶住阿朱,护在身后,挥剑格挡飞来的箭矢。
全冠清大笑:
“慕容复,你也有今天!”
“投降吧!否则,下一箭,就射穿她的脑袋!”
慕容复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怀中的阿朱,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上不断流出的血,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握紧剑柄,望着全冠清:
“全冠清,我……”
话音未落,山崖上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那些弓箭手,一个接一个,从山崖上跌落!
全冠清脸色大变:
“什么人!”
一道黑影,从山崖上飞掠而下。
那人一袭黑衣,面蒙黑巾,手中长剑滴着血。
他落在慕容复身前,冷冷地望着全冠清:
“全冠清,你这条毒蛇,终于现身了。”
全冠清瞳孔骤缩:
“你……你是谁!”
那人一把扯下面巾。
慕容博。
慕容复浑身一震:
“父亲!”
慕容博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
“复儿,带阿朱走。这里交给为父。”
全冠清的脸色变得惨白。
慕容博……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三十年的人,竟然还活着!
他颤声道:
“你……你是慕容博!”
慕容博冷笑:
“认得我?那就更该死了。”
他一剑挥出,剑气如虹!
全冠清身边的黑衣人纷纷倒下。
全冠清转身就逃。
慕容博正要追,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十匹快马,正从谷口冲来。
马上之人,身着西夏一品堂的服饰。
为首的,正是赫连铁树。
他望着慕容博,目光阴沉:
“慕容博,你果然还活着。”
慕容博冷冷道:
“赫连铁树,你派人在我儿子归途设伏,这笔账,怎么算?”
赫连铁树冷笑:
“怎么算?今日你们父子二人,一个也别想走!”
他一挥手,几十名西夏高手,将慕容复、慕容博、阿朱团团围住。
慕容博目光一扫,沉声道:
“复儿,你带着阿朱,跟在我身后。”
“为父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斗转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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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厮杀声震天。
慕容博一剑当先,剑气纵横,所到之处,西夏高手纷纷倒下。
他的武功,比慕容复更高,更狠,更凌厉。
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蛰伏,三十年的杀意,尽数倾泻在这群敌人身上。
慕容复护着阿朱,紧随其后,偶尔出手,斩杀漏网之鱼。
阿朱咬牙忍着肩上的剧痛,拼命不让自己倒下。
她不能成为公子的累赘。
不能。
赫连铁树见手下死伤惨重,脸色铁青:
“慕容博!你找死!”
他亲自出手,一掌向慕容博拍来。
掌风凌厉,带着剧毒。
慕容博冷笑一声,斗转星移施展,将那一掌之力尽数转了回去!
赫连铁树大惊,连忙闪避,却还是被自己的掌力扫中,口吐鲜血。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斗转星移……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博冷冷道:
“赫连铁树,今日饶你一命。回去告诉你家皇帝,慕容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赫连铁树咬牙:
“慕容博,你等着!这笔账,西夏必报!”
他一挥手,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山谷中,尸横遍野。
慕容博转过身,望着慕容复和阿朱,目光复杂。
他走到慕容复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
“复儿,你受伤了。”
慕容复摇了摇头:
“小伤。父亲,您……您怎么来了?”
慕容博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一直派人跟着你。”
“从你离开上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全冠清要对你下手。”
“我一直等着,等他现身。”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父亲……”
慕容博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了。快带阿朱回去治伤。”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
“复儿,你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
“父亲……永远在你身后。”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他喃喃道:
“父亲……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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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慕容复扶着阿朱,找到一处山洞暂避。
阿朱的脸色苍白如纸,肩上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箭上有毒。
她中的那支箭,淬了毒。
全冠清那个卑鄙小人,连箭上都抹了毒药。
慕容复撕开阿朱的衣衫,望着那发黑的伤口,手在发抖。
阿朱望着他,轻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公子……别怕……阿朱……阿朱不怕……”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阿朱,你别说傻话。我这就给你解毒。”
他运起北冥神功,将内力渡入阿朱体内,试图逼出毒素。
可那毒十分霸道,竟然与内力相抗,无法逼出。
阿朱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
她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温柔:
“公子……别……别费力气了……”
“阿朱……阿朱能陪您……走这一趟……已经很……很满足了……”
慕容复摇头:
“不!阿朱,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阿朱轻轻握住他的手:
“公子……您……您听我说……”
“阿朱……阿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您……”
“您……您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语嫣姐姐……照顾念儿思儿……”
慕容复的泪滴在她脸上:
“阿朱,你别说了!你也要活着!我们一起活着!”
阿朱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美得让人心碎。
她喃喃道:
“公子……阿朱……阿朱好累……让阿朱……睡一会儿……”
她缓缓闭上眼。
慕容复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
“阿朱!阿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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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慕容复抱着昏迷的阿朱,跪在山洞中,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阿朱快不行了。
忽然,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白发老妪,走了进来。
天山童姥。
慕容复浑身一震:
“姥姥!”
童姥快步走到阿朱身边,看了一眼她的伤口,眉头紧皱:
“三笑逍遥散?”
慕容复的心猛地一紧:
“姥姥,您……您能救她吗?”
童姥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阿朱嘴里。
她沉声道:
“这是逍遥派的解毒圣药,可压制三笑逍遥散的毒性。”
“但要彻底解毒,需要……”
她顿了顿。
慕容复急道:
“需要什么?”
童姥望着他,缓缓道:
“需要无崖子的北冥真气。”
“你外公已死,这世上,只有你身负北冥真气。”
“可你若运功为她解毒,你的内力会大损,至少三年才能恢复。”
慕容复毫不犹豫:
“我愿意!”
童姥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孩子。”
“开始吧。”
慕容复盘膝而坐,将阿朱扶在身前,双掌抵在她背上。
北冥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阿朱体内。
阿朱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伤口上的黑气,慢慢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复终于收功。
他浑身大汗,脸色苍白,几乎虚脱。
阿朱缓缓睁开眼,望着他,眼中满是泪:
“公子……您……您救了我……”
慕容复笑了:
“傻丫头,我说过,我们都要活着。”
阿朱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童姥站在一旁,望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喃喃道:
“瑶儿……你看见了吗……”
“你儿子……是个好男人……”
---
亥时,夜深人静。
阿朱已经沉沉睡去。
慕容复坐在洞口,望着月色。
童姥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她望着他,轻声道:
“复儿,全冠清还没死。”
慕容复的目光一凛:
“我知道。”
童姥道:
“他逃了,一定会再来的。”
“西夏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父亲今日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在你头上。”
慕容复点了点头:
“我知道。”
童姥望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复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先回燕子坞。把阿朱送回去,让她养伤。”
“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
“然后,找到全冠清,杀了他。”
童姥点了点头:
“好。姥姥帮你。”
慕容复一怔:
“姥姥?”
童姥笑了:
“傻孩子,你是我外孙孙,我不帮你帮谁?”
“况且,全冠清那条毒蛇,留着也是祸害。”
“等阿朱伤好了,姥姥陪你走一趟。”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姥姥……谢谢您……”
童姥摆了摆手:
“别谢我。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她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夜空,喃喃道:
“西夏……一品堂……”
“敢动我天山童姥的人,他们是活腻了。”
---
子时,夜深人静。
虎啸谷外的一处山岗上,全冠清捂着受伤的肩膀,望着远处的山洞。
他的眼中,满是怨毒。
慕容复……慕容博……天山童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都在护着那个该死的慕容复。
他咬牙切齿:
“慕容复……你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小瓶,望着里面残留的三笑逍遥散,嘴角浮起阴冷的笑容:
“这次让你逃了,下次……”
“下次,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远处,另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童姥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暗处的眼睛,无处不在。
暗流,仍在涌动。
---
九月初七,卯时。
天色微明。
慕容复扶着阿朱,走出了山洞。
阿朱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她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温柔:
“公子……谢谢您……”
慕容复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
阿朱笑了。
笑着笑着,泪又流了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公子……阿朱……阿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您。”
慕容复轻轻抱住她:
“我也是。”
“所以,我们要一起活着。”
“一起回家。”
两匹快马,继续向南。
身后,是虎啸谷,是血战之地,是生死一线。
身前,是家的方向。
是燕子坞。
是王语嫣,是阿碧,是念儿思儿。
是他们拼死守护的一切。
朝阳升起,洒在他们身上。
那光芒,温暖,明亮。
仿佛在告诉他们——
家,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