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四,辰时。
朝阳透过窗棂,洒进书房。
萧峰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落叶,久久不语。
一夜的酒,一夜的话,一夜的泪。
此刻,酒醒了,话尽了,泪干了。
剩下的,是空落落的心。
他转过头,望向榻上沉睡的慕容复。
二弟太累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赶路,昨夜又喝了那么多,此刻睡得正沉。
萧峰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温柔,欣慰,又带着一丝苦涩。
他喃喃道:
“二弟……你为了大哥,连命都不要……”
“这份情,大哥记一辈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萧峰站起身,走到门口。
耶律莫哥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大王,有消息。”
萧峰目光一凛:
“说。”
耶律莫哥低声道:
“昨夜,西夏一品堂的密探在城外出现过。”
“他们……似乎在盯着王府。”
萧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夏一品堂?
他们来做什么?
是冲着二弟来的?
还是冲着他来的?
耶律莫哥继续道:
“还有,全冠清逃了。”
萧峰一怔:
“全冠清?那个丐帮的……”
耶律莫哥点头:
“就是他。马夫人被抓后,他连夜逃离信州,下落不明。”
萧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全冠清。
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那个与马夫人勾结陷害二弟的人。
他逃了。
逃到哪里去了?
还会不会再对二弟下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危险,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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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阿朱从外面回来。
她昨夜没有留在王府,而是去了城中的暗桩,打探消息。
她一进门,就看见慕容复已经醒了,正和萧峰对坐饮茶。
她走过去,低声道:
“公子,大王,有情况。”
慕容复抬起头:
“什么情况?”
阿朱道:
“昨夜,城外有西夏一品堂的人出没。”
“他们在监视王府。”
慕容复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夏一品堂。
赫连铁树的人。
他们果然还在盯着他。
萧峰沉声道:
“二弟,西夏人盯上你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
“之前在凉州,赫连铁树曾邀我合作。我没有答应。”
“他们……怕是还没死心。”
萧峰道:
“你现在是大辽的贵客,他们不敢乱来。”
慕容复摇了摇头:
“大哥,西夏人不会在乎这些。”
“他们只在乎利益。”
萧峰沉默。
他知道二弟说得对。
西夏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阿朱又道:
“还有一件事。全冠清逃了。”
慕容复的目光一凛:
“全冠清?”
阿朱点头:
“马夫人被抓后,他连夜逃离信州,不知去向。”
慕容复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全冠清。
那个与马夫人勾结、欲置他于死地的人。
他逃了。
他会去哪里?
还会不会再出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必须除掉。
否则,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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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一只信鸽落在王府院中。
阿朱眼尖,连忙走过去,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
她抽出信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进书房,将信纸递给慕容复:
“公子,老主人的信。”
慕容复接过,展开阅读。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复儿:
全冠清已投靠西夏,正与赫连铁树密谋,欲对你下手。
此人知晓你与萧峰的关系,或以此设局。
小心。
父 字”
慕容复读完,手微微发颤。
全冠清……投靠了西夏?
那个小人,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将信递给萧峰。
萧峰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二弟,全冠清若与西夏联手,恐怕……”
慕容复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那里,是西方的方向。
是西夏的方向。
他喃喃道:
“赫连铁树……全冠清……”
“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
他转过身,望着萧峰:
“大哥,我必须尽快回燕子坞。”
“全冠清既然投靠了西夏,他一定会对语嫣她们下手。”
萧峰点头:
“你说得对。阿朱,你跟二弟一起回去,保护好她们。”
阿朱点头:
“大王放心,阿朱在,公子在。”
慕容复走到萧峰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
“大哥,你在这里……保重。”
萧峰握住他的手:
“二弟放心。大哥虽然被软禁,但这条命还在。”
“等你处理完那边的事,咱们兄弟……再喝一场。”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好。”
两人紧紧握手,久久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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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暮色渐浓。
慕容复和阿朱站在王府门口,准备启程。
萧峰站在他们面前,眼中满是不舍。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块母亲的玉佩,递给慕容复:
“二弟,这个……你拿着。”
慕容复一怔:
“大哥,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萧峰摇了摇头:
“正因为是母亲留给我的,才要给你。”
“你这一去,危险重重。这块玉佩,就当大哥陪在你身边。”
“看见它,就想起大哥。”
慕容复的泪夺眶而出。
他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大哥……我一定……一定活着回来。”
萧峰点了点头:
“大哥等你。”
两人紧紧相拥。
然后,慕容复翻身上马,阿朱也上了另一匹马。
两匹快马,向南奔去。
萧峰站在门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动。
耶律莫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王,回去吧。”
萧峰摇了摇头:
“再等等。”
“等他们走远。”
夕阳西斜,洒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那两匹马消失在天地尽头,他才缓缓转身,走回府中。
身后,是一地落叶。
身前,是无尽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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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燕子坞。
王语嫣抱着念儿,站在码头上,望着北方。
阿碧站在她身旁,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她们已经站了三天。
从慕容复离开的那天起,每天这个时候,她们都会来这里站着。
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水天相接的地方。
望着那个她们深爱的男人离去的方向。
念儿忽然哭了起来。
王语嫣轻轻摇晃着他:
“念儿乖,不哭。爹很快就回来了。”
念儿还是哭。
阿碧轻声道:
“语嫣姐姐,回去吧。天快黑了。”
王语嫣摇了摇头:
“再等等。”
“也许……也许今天就回来了。”
阿碧望着她,心中一阵酸楚。
她知道,语嫣姐姐在骗自己。
公子刚走三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可她不忍心说破。
只是陪着她站着,望着北方。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码头上,两个女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们不知道,此刻,她们等待的那个人,正在千里之外,纵马疾驰。
正在向她们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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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燕子坞外的芦苇荡中,一双眼睛,正盯着码头上那两个女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黑衣人,潜伏在水中,一动不动。
他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
奉命监视燕子坞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王语嫣和阿碧每日站在码头上,望着北方。
他看见她们眼中的期盼和担忧。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从怀中取出炭笔和防水帛书,快速书写:
“禀堂主:慕容复已离上京,正南下返回燕子坞。其妻王语嫣及妾室阿碧每日在码头守望,似不知慕容复行踪。全冠清所料不差,慕容复果然会先回燕子坞。请堂主定夺。”
写完,他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方飞去。
黑衣人继续潜伏在水中,盯着那扇亮着灯光的窗。
他不知道,远处,另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那是包不同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暗处的眼睛,无处不在。
暗流,仍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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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西方某处。
一座隐秘的山谷中,灯火通明。
全冠清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地方:
燕子坞、信州、凉州、上京……
赫连铁树坐在他对面,目光灼灼:
“全先生,你的计策,当真可行?”
全冠清冷笑一声:
“将军放心。慕容复此人,重情重义。”
“他的女人、孩子,就是他的软肋。”
“只要抓住王语嫣母子,不怕他不就范。”
赫连铁树沉吟片刻:
“可他身边有萧峰。萧峰武功盖世,若他出手……”
全冠清摆了摆手:
“将军多虑了。萧峰已被辽帝软禁,自身难保。”
“况且,就算他出手又如何?”
“咱们有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
赫连铁树目光一凝:
“这是什么?”
全冠清阴恻恻地笑了:
“三笑逍遥散。”
“丁春秋的遗物。”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赫连铁树望着那个小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全冠清道:
“将军放心,这药不是给您用的。”
“是给慕容复准备的。”
“他若识相,乖乖听话,就给他解药。”
“他若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
但赫连铁树明白他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好。就依全先生之计。”
全冠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喃喃道:
“慕容复……你坏我大事,让我如丧家之犬。”
“今夜,我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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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子时。
官道上,两匹快马仍在疾驰。
慕容复一马当先,阿朱紧随其后。
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
阿朱望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心疼。
公子为了赶回去,又是不眠不休。
她大声道:
“公子,歇一歇吧!马都快跑死了!”
慕容复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
“不能歇。”
“全冠清已经投靠西夏,他们一定会对语嫣下手。”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阿朱咬了咬牙,催马追上:
“公子,阿朱陪你!”
两匹快马,继续向南。
前方,是无边的黑暗。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心中有光。
那光,叫爱。
那光,叫责任。
那光,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