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酉时。
夕阳西斜,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金黄。
无名谷口,两匹快马疾驰而至。
慕容复勒住马,望着前方的山谷。
谷口狭窄,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谷口处,有三三两两的江湖人正在把守,见到来人,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
一个虬髯大汉喝道:
“来者何人?此地不接待外客!”
慕容复翻身下马,淡淡道:
“逍遥派掌门,慕容复。”
那虬髯大汉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逍遥派?
那个传说中的门派?
那个让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又恨又怕的逍遥派?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你……你有什么凭证?”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高高举起。
玉佩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芒,那道血痕格外醒目。
虬髯大汉只看了一眼,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属下……属下参见掌门!”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也跟着跪了下去。
慕容复收起玉佩,淡淡道:
“起来吧。带路。”
虬髯大汉连忙起身,恭敬地在前引路。
慕容复迈步向谷中走去。
身后,包不同紧紧跟随。
谷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慕容复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这些人,有的凶神恶煞,有的阴鸷狡诈,有的沉默寡言。
他们都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洞主、岛主。
他们都是被童姥用生死符控制的人。
他们都是……恨极了灵鹫宫的人。
慕容复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恨吧。
越恨越好。
越恨,越容易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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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谷中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听说灵鹫宫来了人?”
“可不是嘛,那童姥派人来了。”
“哼,来得好!今日咱们就……”
“嘘!小声点!”
正议论间,虬髯大汉领着慕容复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慕容复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冷冽,深邃,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傲然。
人群中,一个黑脸汉子大步走出,抱拳道:
“在下南海鳄神岛岛主,敢问阁下是……”
慕容复淡淡道:
“逍遥派掌门,慕容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逍遥派掌门?
那个传说中的门派,真的有掌门?
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公子哥?
黑脸汉子眉头一皱:
“阁下可有凭证?”
慕容复取出玉佩,高高举起。
那枚玉佩,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有人认了出来:
“是……是灵鹫宫的掌门信物!”
“我见过!当年童姥就是持此佩收服我等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黑脸汉子的脸色变了变,拱手道:
“原来是逍遥派掌门亲临,失敬失敬。不知掌门此来,有何贵干?”
慕容复微微一笑:
“听说诸位在此聚会,商议大事。本座特来听听。”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聚会的目的,是商议反抗灵鹫宫。
逍遥派掌门来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黑脸汉子干笑一声:
“掌门说笑了。我等不过是……不过是……”
他说不下去了。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不过是商议如何反抗灵鹫宫,对不对?”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慕容复淡淡道:
“不必紧张。本座今日来,不是问罪的。”
黑脸汉子一怔:
“那掌门的意思是……”
慕容复一字一顿:
“本座是来帮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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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降临。
谷中燃起篝火,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慕容复站在篝火旁,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被生死符控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夜夜受那痛痒之苦,本座知道。”
人群中,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咬牙切齿。
慕容复继续道:
“本座也知道,诸位今日聚会,就是为了商议如何摆脱生死符,如何反抗灵鹫宫。”
黑脸汉子沉声道:
“掌门既然知道,那掌门的意思到底是……”
慕容复望着他,一字一顿:
“本座可以帮你们解除生死符。”
全场再次哗然。
解除生死符?
那是他们做梦都想的事!
黑脸汉子颤声道:
“掌门此言当真?”
慕容复点头:
“当真。”
人群中,有人喊道:
“那掌门有什么条件?”
慕容复笑了:
“条件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从今往后,你们归顺于我。”
“听我号令,为我所用。”
“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做得到,我替你们解了生死符。”
“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黑脸汉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道:
“掌门,不是我等不信你。只是……只是那生死符只有童姥能解,你……”
慕容复打断他:
“谁告诉你,生死符只有童姥能解?”
他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片薄冰。
那冰晶莹剔透,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生死符。
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生死符的本源!
慕容复淡淡道:
“生死符,是逍遥派的武功。童姥会,本座也会。”
“现在,你们信了吗?”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黑脸汉子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若掌门真能解除生死符,我等愿为掌门效犬马之劳!”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喊道:
“乌老大,你疯了?他是灵鹫宫的人!”
黑脸汉子——乌老大回过头,沉声道:
“他不是灵鹫宫的人。他是逍遥派掌门。”
“童姥是童姥,掌门是掌门。”
“他说能解生死符,我们为何不信?”
那人语塞。
乌老大转过头,望向慕容复:
“掌门,话已至此。请掌门……先为一人解除生死符,让我等亲眼见证。”
慕容复点了点头:
“可以。谁来?”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显然正在受那生死符发作之苦。
慕容复走到他面前,伸手搭在他腕上。
内力探入,很快找到了那道潜伏在经脉中的生死符。
他运起内力,缓缓将那生死符化去。
那汉子浑身一震,随即瘫软在地。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
“不痛了!不痒了!好了!真的好了!”
全场沸腾了!
真的能解!
这个年轻的掌门,真的能解生死符!
乌老大扑通一声跪在慕容复面前:
“属下乌老大,愿为掌门效死!”
其余人也纷纷跪下:
“愿为掌门效死!”
慕容复望着跪了一地的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恭敬地望着他。
慕容复缓缓道: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生死符,我会一个一个给你们解。”
“但解符之前,有件事,你们要先做。”
乌老大道:
“掌门请吩咐!”
慕容复一字一顿:
“把今日聚会的头领,都给我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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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谷中一处隐蔽的角落。
两个黑衣人蹲在阴影中,盯着谷中的动静。
他们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
其中一人低声道:
“慕容复果然来了。”
另一人道:
“他已经收服了那些人?”
“还没完全收服。但快了。”
“此人手段……当真可怕。”
“是啊。用生死符控制人,让人心甘情愿臣服。”
“要不要禀报堂主?”
“当然要。”
那人从怀中取出炭笔和帛书,快速书写:
“禀堂主:慕容复已至万仙大会,以解除生死符为饵,收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此人野心勃勃,势力日增,不可不防。”
写完,他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两只眼睛,盯着那远去的信鸽,又盯着谷中那道白衣身影。
他们不知道,远处,另一只信鸽也飞了起来。
那是包不同放出的信鸽。
信鸽腿上,绑着另一卷帛书:
“禀公子:西夏密探已至,正在窥视。是否……”
信鸽飞向慕容复所在的方向。
暗处的眼睛,无处不在。
暗流,仍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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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谷中一处帐篷内。
慕容复端坐上首,面前站着十几个人。
乌老大,南海鳄神岛岛主。
桑土公,川西碧磷洞洞主。
玄黄子,北海玄冥岛岛主。
端木元,南海赤焰洞洞主。
还有司空玄、左子穆、辛双清……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头领,尽数在此。
慕容复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开口:
“诸位既然愿意归顺于我,本座也不藏私。”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我会替你们解除生死符。”
“但解除之后,你们要做什么?”
乌老大道:
“为掌门效死!”
慕容复摇了摇头:
“不。”
“你们要做的,是等。”
众人一怔:“等?”
慕容复点头:
“等我的号令。”
“我要你们潜伏下来,表面上,还是受制于灵鹫宫,还是恨极了童姥。”
“可暗地里,你们是我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是我的刀。”
“我不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继续潜伏。”
“懂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乌老大深吸一口气:
“属下懂了。掌门是要我等……做暗子。”
慕容复微微一笑:
“聪明。”
“暗子,才是最可怕的。”
“平日里不起眼,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众人齐声道:
“谨遵掌门之命!”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乌老大面前。
他伸出手,按在乌老大肩上:
“你的生死符,我现在就解。”
乌老大浑身一震,随即跪下:
“谢掌门!”
慕容复运起内力,片刻后,乌老大体内的生死符化为乌有。
乌老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眼中满是狂喜:
“好了!真的好了!”
其余人望着他,眼中满是羡慕。
慕容复淡淡道:
“别急。一个一个来。”
“今夜,我把你们的生死符都解了。”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自由人了。”
众人齐刷刷跪下:
“谢掌门大恩!”
慕容复望着跪了一地的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深邃,莫测。
仿佛在说:
“棋子,已经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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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深人静。
谷中一片寂静,只有篝火还在燃烧。
慕容复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天上的明月。
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喃喃道:
“外公,您看见了吗?”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已经是我的人了。”
“有了他们,我的复国大业,就更进一步了。”
“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可我心里,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山谷中呼啸。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萧峰的脸。
那张豪迈的脸,那双坦荡的眼睛。
“二弟,你眼中野心太重,藏不住的。”
“二弟,你聪明绝顶,但权欲噬心。”
“二弟,无论将来如何,你是我兄弟。”
他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喃喃道:
“大哥……你说得对……”
“我权欲噬心……”
“我回不了头……”
“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后悔。”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望着北方。
那里,是契丹的方向。
是萧峰的方向。
他轻声道:
“大哥,你等着我。”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等我来见你。”
“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到时候,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是并肩作战?
还是刀剑相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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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谷口外的一处密林中。
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一个是乌老大。
另一个,是个黑衣人,看不清面目。
黑衣人沉声道:
“乌老大,你真的相信那个慕容复?”
乌老大冷哼一声: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他能解生死符,这就够了。”
黑衣人道:
“可他也是灵鹫宫的人。”
乌老大道:
“他是逍遥派掌门,不是灵鹫宫的人。童姥是童姥,他是他。”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
“若有一日,他让你对付童姥,你怎么办?”
乌老大冷笑:
“那又如何?童姥控制我等这么多年,生不如死。若能摆脱她,对付她又何妨?”
黑衣人点了点头:
“好。记住你的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乌老大:
“这是我家主人给你的。你若愿意,日后可为我主人效力。”
乌老大接过信,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封上,写着一个字:
“夏”。
西夏。
他抬起头,望着黑衣人:
“你们是西夏的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道:
“乌老大,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乌老大握着那封信,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将信塞入怀中,转身向谷中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的命运,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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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卯时。
天色将明未明。
慕容复站在谷口,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已经分批离开了。
他们带着解除生死符的喜悦,带着对慕容复的感激,也带着……新的使命。
潜伏。
等待。
伺机而动。
乌老大走到慕容复面前,躬身道:
“掌门,我等告退。”
慕容复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我的话。”
乌老大道:
“属下谨记。”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
“掌门,昨夜……有人找我。”
慕容复目光一凛:“谁?”
乌老大低声道:
“西夏的人。”
慕容复的瞳孔微微一缩。
乌老大继续道:
“他们让我为他们效力。”
“我……还没有答应。”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答应他们。”
乌老大浑身一震:“掌门?”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深邃:
“答应他们。打入他们内部。”
“西夏这条线,我需要。”
乌老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
他大步离去。
慕容复站在谷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深邃,莫测。
他喃喃道:
“西夏……你们终于出手了。”
“好。”
“很好。”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马儿长嘶一声,向东北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