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辰时。
官道上,两匹快马向北疾驰。
慕容复一马当先,白衣猎猎,目光如炬。
包不同紧随其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着。
他们已经赶了三天路。
三天来,慕容复几乎没有停歇。
白天赶路,夜里练功,偶尔在驿站打个盹,便又继续启程。
包不同忍不住问:
“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儿?”
慕容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缥缈峰。”
包不同一怔:“灵鹫宫?”
慕容复点了点头。
包不同的心猛地一跳。
灵鹫宫,天山童姥。
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尽皆臣服于她麾下。
那些人不堪受制,暗中谋划反抗,却无一人敢正面捋其虎须。
公子要去见那个人?
包不同咽了口唾沫,不敢多问。
只是默默跟着。
跑出数十里,慕容复忽然勒住马。
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盯着那道血痕,喃喃道:
“外公,您让我去找师伯。”
“您说她会助我。”
“可您没告诉我,她……会不会信我。”
风吹过,带走了他的话。
玉佩的光芒,似乎更盛了一些。
仿佛在回答他。
仿佛在说:
“孩子,去吧。”
“她等你很久了。”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两匹快马,继续向北。
向着缥缈峰的方向。
向着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向着他的……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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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慕容复再次经过少室山下。
他勒住马,望着那座巍峨的山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在这里与萧峰最后一次对饮。
那时萧峰说:“他日你若为恶,第一个杀你的,便是我。”
那时萧峰说:“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手杀你,然后陪你一起死。”
那时他泪流满面,却不能回头。
现在,他又经过这里。
可萧峰已经不在了。
萧峰去了北方,去了契丹,成了南院大王。
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天各一方。
慕容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萧峰的脸,想起萧峰的笑,想起萧峰那些掏心掏肺的话。
他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喃喃道:
“大哥……你还好吗?”
“你在北边,我在南边。”
“你我兄弟,何时才能再见?”
“再见之时……是并肩作战,还是……刀剑相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山间呼啸。
他站了很久很久,才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包不同跟在后面,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公子心里,一直装着萧峰。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可这条路,注定让他们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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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午时。
慕容复终于抵达天山脚下。
抬头望去,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最高的那座山峰,直插云霄。
那就是缥缈峰。
灵鹫宫所在之地。
慕容复站在山脚下,望着那座山峰,心中涌起一股凛然之意。
他能感觉到,山上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些是灵鹫宫的弟子,是童姥的耳目。
他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中。
玉佩的光芒,愈发耀眼。
仿佛在告诉山上的人——
逍遥派掌门来了。
不多时,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十名白衣女子鱼贯而下,列队两旁。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子,面容清冷,目光如电。
她走到慕容复面前,躬身行礼:
“灵鹫宫钧天部首领程青霜,奉童姥之命,恭迎逍遥派掌门。”
慕容复点了点头:
“有劳程首领。”
程青霜直起身,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童姥在宫中恭候多时。慕容掌门,请。”
她侧身,让开道路。
慕容复迈步,向山上走去。
身后,包不同想要跟上,却被两名白衣女子拦住。
程青霜道:
“童姥只请慕容掌门一人上山。这位壮士,请在山下等候。”
包不同望向慕容复。
慕容复点了点头:
“等我。”
包不同只好停下脚步,目送他上山。
慕容复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身后,是包不同的目光。
身前,是未知的命运。
---
申时,慕容复终于登上缥缈峰。
灵鹫宫巍峨壮丽,矗立在山巅之上。
程青霜领着他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敞开,里面隐隐有歌声传来。
那歌声,苍凉,悲怆,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青霜在殿外停下,躬身道:
“童姥,慕容掌门到了。”
歌声戛然而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让他进来。”
程青霜退到一旁,向慕容复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空旷,只有一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云海。
一袭白衣,白发如雪。
天山童姥。
慕容复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下脚步。
他躬身行礼:
“逍遥派掌门慕容复,拜见师伯。”
童姥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道:
“你来了。”
慕容复道:“是。”
童姥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与那日在河上见到时,一模一样。
娇嫩如少女,却满头白发。
她望着慕容复,望着那张与瑶儿相似的脸,望着那双与瑶儿相似的眼睛,眼中涌出了泪。
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慕容复的脸:
“孩子……你……你终于来了。”
慕容复的泪也涌了出来:
“师伯……”
童姥摇了摇头:
“别叫师伯。叫……叫我姥姥吧。”
“你母亲,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叫我姥姥。”
慕容复跪在她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姥姥。”
童姥扶起他,泪流满面:
“好孩子……好孩子……”
她拉着慕容复的手,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她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你外公……他……他还好吗?”
慕容复低下头,沉默片刻,缓缓道:
“外公……已经去了。”
童姥浑身一震。
她闭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良久,她睁开眼,轻声道:
“他……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无崖子的遗信,递给她。
童姥接过,颤抖着展开阅读。
读着读着,她的泪又涌了出来。
当读到“那尊雕像,雕的是她。我这一辈子,只爱过她一个人”时,她捂住嘴,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慕容复跪在她面前,陪她流泪。
哭了很久很久,童姥才抬起头,擦干眼泪。
她望着慕容复,一字一顿:
“孩子,你外公……他是个傻子。”
“他傻了一辈子,到死……才说真话。”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
“姥姥,外公他……他一直爱着您。”
“他只是……只是太痴迷于雕刻,忘了说。”
童姥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只是气他……”
“气他对着一尊雕像发呆,气他不理我,气他……”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抱着慕容复,放声大哭。
慕容复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慰一个孩子。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
这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天山童姥,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一个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女人。
一个……孤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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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童姥终于止住了泪。
她望着慕容复,目光变得坚定:
“孩子,你外公把逍遥派交给了你,还把玉佩给了你。”
“从今往后,你就是逍遥派的掌门。”
“姥姥帮你。”
慕容复心中一震:“姥姥……”
童姥摆了摆手:
“别说话。听我说。”
“灵鹫宫麾下,有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这些人,都是我收服的。”
“他们表面臣服,心里却恨我入骨。时时刻刻想着反抗。”
“我老了,管不了他们多久了。”
她盯着慕容复,一字一顿:
“孩子,我把他们交给你。”
“用生死符控制他们,让他们成为你的棋子。”
“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你的刀。”
“你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你的盾。”
慕容复的心跳加快了。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那是多少势力?
那是多少人马?
那是多大的力量?
童姥望着他,轻声道: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什么。”
“复国,对不对?”
慕容复浑身一震。
童姥笑了:
“你母亲告诉过我。”
“你母亲说,她嫁的那个人,一心只想复国。”
“她说,她怕你也会变成那样。”
“她说……”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她说,她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慕容复的泪又涌出来。
他低下头,喃喃道:
“母亲……”
童姥轻轻抚摸他的头:
“孩子,姥姥不拦你。”
“你想复国,就去复国。”
“你想当皇帝,就去当皇帝。”
“姥姥帮你。”
“可你要答应姥姥一件事。”慕容复抬起头,望着她:
“姥姥请讲。”
童姥一字一顿:
“活着。”
“好好活着。”
“别让你母亲……在那边还为你担心。”
慕容复的泪夺眶而出。
他跪在童姥面前,重重磕头:
“姥姥大恩,慕容复永世不忘!”
童姥扶起他,将他搂在怀里:
“好孩子……好孩子……”
窗外,暮色渐深。
云海翻涌,如波涛汹涌。
仿佛在见证这一刻。
这一刻,一个老人,把毕生心血,交给了她的外孙孙。
这一刻,一个新的棋局,悄然开启。
---
戌时,夜色已深。
童姥将慕容复带到一间密室。
密室中,放着一只玉盒。
童姥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
她指着那块寒冰,沉声道:
“孩子,这就是生死符的本源。”
“生死符,是以内力将水凝成薄冰,打入敌人体内。”
“冰入体内即化,附于经脉之中。发作之时,痛痒难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有施术者,才能解。”
慕容复盯着那块寒冰,心中凛然。
这小小的一片冰,竟能让人生不如死。
童姥望着他:
“孩子,你想学吗?”
慕容复点头:“想。”
童姥笑了:
“好。姥姥教你。”
她开始讲解生死符的运功法门,如何凝水成冰,如何打入敌人体内,如何控制发作的时间,如何……
慕容复一一记在心里。
他本就天资聪颖,又得无崖子百年功力,学起这些来,事半功倍。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掌握了生死符的要诀。
童姥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孩子,你比你外公当年还聪明。”
慕容复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生死符。
有了这个,他就能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有了这个,他就能收服无数势力。
有了这个,他的复国大业,就更进一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手上,将沾满更多的……控制。
可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的路。
---
亥时,夜深人静。
程青霜匆匆走进密室,在童姥耳边低语了几句。
童姥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转过头,望向慕容复:
“孩子,有件事,你要知道。”
慕容复一怔:“什么事?”
童姥沉声道:
“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暗中结盟,准备在八月初八,齐聚万仙大会,商议反抗灵鹫宫之事。”
慕容复的瞳孔微微一缩。
童姥冷笑一声: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我不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她望向慕容复,目光深邃:
“孩子,这是个机会。”
慕容复心中一动:“姥姥的意思是……”
童姥一字一顿:
“你去参加万仙大会。”
“以逍遥派掌门的身份。”
“用生死符,收服他们。”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人。”
慕容复的心跳加快了。
万仙大会。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那是多少势力?
那是多少人马?
那是多大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童姥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孩子,姥姥相信你。”
“你会比姥姥做得更好。”
慕容复跪在她面前,重重磕头:
“姥姥放心,复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童姥扶起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
“去走你的路。”
慕容复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
“姥姥,保重。”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
童姥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涌出了泪。
她喃喃道:
“瑶儿……你的儿子……长大了……”
“他比你……比我们都强……”
---
子时,夜深人静。
缥缈峰下,一只信鸽振翅而起,向东南飞去。
信鸽腿上,绑着一卷帛书。
帛书上写着:
“禀老主人:公子已上缥缈峰,面见天山童姥。童姥似已将灵鹫宫势力交付公子。公子将赴万仙大会,收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公子之势力,正以惊人速度扩张。”
信鸽越飞越高,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另一只信鸽也飞了起来,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那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
信鸽腿上,绑着另一卷帛书:
“禀堂主:慕容复入灵鹫宫,得天山童姥信任,将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此人野心勃勃,势力日增,可为西夏所用,亦可为西夏大患。请堂主定夺。”
两只信鸽,两个方向。
一个向慕容博,一个向西夏。
暗处的眼睛,无处不在。
暗流,仍在涌动。
而那个站在漩涡中心的人,正在走向他的下一个战场。
---
七月二十九,卯时。
天色将明未明。
慕容复站在缥缈峰山巅,望着远方。
云海翻涌,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那道血痕,指向东南。
那是万仙大会的方向。
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所在的方向。
那是他的……新的战场。
他喃喃道:
“外公,您看着吧。”
“您的外孙,会让逍遥派,重现辉煌。”
“会让您的名字,传遍天下。”
“会让那些曾经背叛您的人,付出代价。”
他握紧玉佩,目光坚定。
身后,程青霜躬身道:
“掌门,马已备好。”
慕容复点了点头:
“出发。”
他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是灵鹫宫。
身前,是万仙大会。
是新的征程。
是新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