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辰时。
擂鼓山外的驿站,慕容复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七日的等待,七日的闭关,七日的沉淀。
他的眼神,比七日前更深沉了。
七日来,他几乎没怎么睡。
他在想萧峰,想阿朱,想王语嫣,想阿碧,想父亲,想那个从未谋面的外公。
他也在想自己。
想自己走上的这条路。
想这条路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那枚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苏星河昨日传来消息:师父明日出关。
明日,他就能见到外公了。
明日,他就能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燕子坞的方向。
他想起临行前,王语嫣抱着婴儿,站在码头上的样子。
她没说挽留的话,只是默默流泪。
他知道她在等他。
等了他很多年。
等他回头,等他回家,等他……做个普通人。
可他做不到。
他永远做不到。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慕容复。
是大燕皇族后裔。
是无崖子的外孙。
是那个下棋的人。
他闭上眼,喃喃道:
“语嫣,等我。”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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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包不同匆匆赶来。
他将一封信双手呈上:
“公子,燕子坞的密报。”
慕容复接过,展开阅读。
信是包不同写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几日燕子坞的一切:
三女密谈,阿朱忏悔,阿碧出示慕容博密信,三人结盟,萧峰消息传来后的各自反应……
慕容复读着读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将信纸放下,轻声道:
“阿朱悔过了……阿碧背叛了父亲……语嫣……”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包不同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要不要……属下做些什么?”
慕容复摇了摇头:
“不用。”
“让她们继续。”
“让阿朱继续以为自己在忏悔,让阿碧继续以为自己背叛了父亲,让语嫣继续等。”
“她们做的这些事,正好。”
包不同一怔:“正好?”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深邃:
“阿朱的悔过,会让她更死心塌地。”
“阿碧的背叛,会让她更拼命保护语嫣。”
“语嫣的等待,会让她更坚定。”
“这些人,这些情,这些……都是我的棋子。”
“棋子越是真心,越是好用。”
包不同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公子,好陌生。
好可怕。
慕容复转身,望着远方,轻声道:
“告诉阿朱,继续给父亲传信。”
“告诉她,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告诉她……我等她回来。”
包不同点头,退了出去。
慕容复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枚玉佩。
玉佩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了。
仿佛在催促他。
仿佛在说:
“孩子,来吧。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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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苏星河来了。
他是无崖子的大弟子,也是逍遥派眼下实际的主事人。
他望着慕容复,目光复杂:
“慕容公子,师父明日出关。”
“他让我问你三句话。”
慕容复心中一凛:“请讲。”
苏星河一字一顿:
“第一句:你为何而来?”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为见外公。”
苏星河点头,继续道:
“第二句:你可知道,见了之后,意味着什么?”
慕容复道:
“知道。意味着传承,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再也回不了头。”
苏星河望着他,目光深邃:
“第三句:你可愿意,接下这份责任?”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愿意。”
苏星河点了点头:
“好。明日卯时,我来接你。”
他转身欲走,忽然顿住,没有回头:
“慕容公子,师父他……等你很久了。”
“你母亲,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你……别让他失望。”
说完,他大步离去。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外公……在等他。
等了他很多年。
等他来,替他看看母亲。
等他来,接下逍遥派的传承。
等他来,成为……逍遥派的掌门。
他低下头,望着那枚玉佩。
玉佩的光芒,盛得刺眼。
仿佛在说:
“孩子,终于等到你了。”
---
酉时,暮色渐浓。
慕容复坐在窗前,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王语嫣的:
“语嫣吾妻:见字如面。
我已在擂鼓山外,明日将入山见外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去不知多久,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燕子坞一切,拜托你了。
照顾好孩子,照顾好阿朱阿碧。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给孩子取名。
等我回来,告诉你一切。
等我回来……陪你。
夫 慕容复 字”
他写完,折好,封上火漆。
包不同接过信,轻声道:
“公子,这就送去?”
慕容复点头:“送去。”
包不同转身欲走,慕容复忽然叫住他:
“等等。”
包不同回过头。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告诉她们……别等了。”
包不同一怔:“公子?”
慕容复低下头,声音低沉:
“告诉她们,若我一年未归,就让她们……各自嫁人吧。”
包不同浑身一震:
“公子!”
慕容复摆了摆手:
“去吧。”
包不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慕容复,望着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叫悲哀。
他知道,公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因为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
因为他……
包不同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慕容复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他的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喃喃道:
“语嫣……对不起……”
“阿朱……对不起……”
“阿碧……对不起……”
“你们……忘了我吧。”
---
戌时,夜色已深。
一只信鸽飞入燕子坞,落在王语嫣的窗前。
王语嫣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信纸。
是慕容复的信。
她颤抖着展开,借着烛光阅读。
读着读着,她的泪涌了出来。
“等我回来……给你和孩子取名……”
“等我回来……告诉你一切……”
“等我回来……陪你……”
她抱着信纸,放声大哭。
阿朱和阿碧听见哭声,匆匆赶来。
“语嫣姐姐,怎么了?”
王语嫣将信递给她们。
阿朱接过,匆匆阅读,泪也流了下来。
阿碧读着,也红了眼眶。
三女相拥而泣。
哭了很久很久,王语嫣才抬起头,擦干眼泪。
她望着阿朱和阿碧,一字一顿:
“他说,让我等他。”
“我等。”
“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阿朱握住她的手:
“语嫣姐姐,我陪你等。”
阿碧也握住她的手:
“我也陪你们等。”
三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
洒在三人身上,清冷,温柔。
仿佛在见证这一刻。
这一刻,三个女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这一刻,她们决定,等一个人。
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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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深人静。
阿朱独自坐在房中,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慕容博的:
“禀老主人:公子来信,明日将入擂鼓山。公子让语嫣姐姐等他一年,若一年未归,可各自嫁人。三女已决意等待。另,公子似乎已知阿碧背叛之事,但未点破。阿朱会继续监视。”
她写完,折好,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阿朱望着那只远去的信鸽,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
因为这是公子的命令。
公子让她继续传信。
公子让她继续做慕容博的眼线。
公子让她……继续演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
她只知道,她必须演。
因为这是她的命。
也是她的赎罪。
她低下头,喃喃道:
“公子……阿朱听你的。”
“阿朱……永远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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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深人静。
阿碧悄悄起身,走到柴房。
她打开那只箱子,翻看那些密信。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箱底,有一封信,她从未见过。
信上的字迹,不是慕容博的。
是谁的?
她抽出信纸,借着窗外的月光阅读。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禀宫主:慕容复已至擂鼓山外,明日入山。此人乃无崖子外孙,身负北冥神功,已杀丁春秋。是否接触,请宫主定夺。灵鹫宫密探禀。”
阿碧的瞳孔骤然收缩。
灵鹫宫?
天山童姥的人?
他们也盯上公子了?
她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那日在河上遇见童姥的事。
童姥对公子说:“孩子,你长得像你母亲。”
童姥为母亲流泪。
童姥说:“告诉他,师姐不恨他了。”
原来……原来童姥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公子。
她咬了咬唇,将那封信贴身藏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告诉公子。
可公子在擂鼓山,联系不上。
她只能等。
等公子回来。
等……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
“公子……您知道吗?”
“除了老主人,还有人在盯着您。”
“您……要小心啊。”
---
七月二十一,卯时。
天色将明未明。
擂鼓山下,苏星河已经等在路口。
慕容复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苏星河望着他,轻声道:
“慕容公子,准备好了吗?”
慕容复点头:“准备好了。”
苏星河转身,向山中走去。
慕容复跟在他身后。
山路崎岖,蜿蜒向上。
走了很久很久,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三个大字:
“逍遥洞”
苏星河在门前停下,转身望着慕容复:
“师父就在里面。”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慕容复点了点头,走到石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幽深的洞穴。
洞穴深处,有一点微光。
那微光,在呼唤他。
慕容复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石门缓缓关闭。
苏星河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喃喃道:
“师父……您等的人,终于来了。”
---
洞穴很深,很长。
慕容复走了很久很久。
前方,那点微光越来越亮。
终于,他走到了洞穴尽头。
那里,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如雪,面容清癯,双目紧闭。
无崖子。
慕容复的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外孙慕容复,拜见外公。”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又深邃。
他望着慕容复,望着那张与女儿相似的脸,望着那双与女儿相似的眼睛,眼中涌出了泪。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摸慕容复的脸:
“孩子……你……你是瑶儿的儿子……”
慕容复点头,泪流满面:
“是。”
无崖子的泪夺眶而出:
“瑶儿……瑶儿她……她还好吗?”
慕容复低下头,声音哽咽:
“母亲……已经过世多年。”
无崖子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良久,他睁开眼,望着慕容复:
“孩子,你恨我吗?”
慕容复摇了摇头:
“不恨。”
无崖子苦笑:
“你该恨我。”
“是我……是我害了你母亲。”
“若不是我痴迷于雕刻,若不是我伤了她的心,她……她不会离开……”
慕容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外公,母亲从未恨过您。”
“她临终前说……她想您了。”
无崖子浑身颤抖,放声大哭。
那哭声,在洞穴中回荡,久久不散。
慕容复跪在他面前,陪他流泪。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
洞穴深处,那点微光,越来越亮。
仿佛在见证这一刻。
这一刻,两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相见。
---
七月二十一,辰时。
燕子坞的码头上,三女并肩而立,望着远方。
朝阳升起,洒在她们身上。
王语嫣握着那封信,轻声喃喃:
“表哥,你……你一定要回来。”
阿朱望着远方,泪流满面:
“公子……阿朱等你。”
阿碧低着头,默默祈祷:
“公子……平安……”
远处,擂鼓山上。
洞穴深处。
无崖子望着慕容复,轻声道:
“孩子,从今往后,你就是逍遥派的掌门了。”
“你……准备好了吗?”
慕容复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无崖子笑了。
那笑容,欣慰,释然。
他伸出手,按在慕容复头顶。
一股浩瀚的内力,如江河入海,涌入慕容复体内。
慕容复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
那是逍遥派百年的传承。
那是外公毕生的功力。
那是……
他的命运。
洞穴深处,那点微光,越来越亮。
最终,化作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