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黄昏。
擂鼓山外三十里,一处偏僻的驿站。
慕容复独坐窗前,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细细的红线,缠绕在他的指尖。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苏星河说,师父闭关未出,请他稍候。
他知道,这是考验。
逍遥派的掌门传承,岂是轻易能得的?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慕容复抬起头,目光一凛。
一匹快马飞奔而至,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驿站。
是包不同。
慕容复眉头微皱:
“你怎么来了?”
包不同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公子,江湖急报。”
慕容复接过,拆开,借着夕阳的余晖阅读。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江湖传闻:乔峰北上契丹,被辽帝耶律洪基封为南院大王,统领契丹南部兵马,权势熏天。消息已传遍江湖,中原武林震动。”
慕容复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包不同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慕容复抬起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有欣慰,有苦涩,有算计,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他将信纸放下,轻声道:
“大哥……你在那个位置……正好。”
包不同一怔:“公子?”
慕容复摆了摆手:
“没事。你下去吧。”
包不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慕容复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脑海中,浮现出萧峰的脸。
那张豪迈的脸,那双坦荡的眼睛,那些掏心掏肺的话。
“他日你若为恶,第一个杀你的,便是我。”
“无论你走到哪一步,记得今夜这碗酒。”
“若有一日你累了想回头,就来找我。”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手杀你。然后,我会陪你一起死。”
慕容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喃喃道:
“大哥,你终于走到那个位置了。”
“南院大王……契丹的南院大王……”
“这个位置,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在契丹掌兵,我在中原布局。”
“你我兄弟,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若有一日……若有一日……”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那个“若有一日”,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低头,望着手中那枚玉佩。
玉佩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仿佛在回应他的心事。
他喃喃道:
“外公,您快些出关吧。”
“您的外孙,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局……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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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酉时。
燕子坞,王语嫣的房中。
三女正在逗弄婴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邓百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夫人,有消息。”
王语嫣心中一惊,起身开门。
邓百川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江湖传闻:乔峰北上契丹,被辽帝封为南院大王。”
王语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接过邓百川递来的信纸,匆匆阅读。
信上写的,和包不同带给慕容复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乔峰……成了契丹的南院大王?
那个豪迈磊落的汉子,那个对表哥掏心掏肺的人,那个说“我会陪你一起死”的人……
他……他真的成了契丹人?
不,他本来就是契丹人。
只是现在,他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邓百川轻声道:
“夫人,此事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据说乔峰……不,萧峰,他在契丹深受辽帝器重,封王拜相,权势熏天。”
王语嫣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邓百川拱手退去。
王语嫣转身走回房中,阿朱和阿碧已经迎了上来。
阿朱颤声道:
“语嫣姐姐,是……是萧峰的消息吗?”
王语嫣点了点头,将信纸递给她们。
阿朱接过,匆匆阅读。
读着读着,她的泪涌了出来。
萧峰……成了南院大王。
那个她曾奉命监视的男人,那个她暗中敬佩的男人,那个本可以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他……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
可那个位置,和她们,和慕容复,越来越远了。
阿碧轻声道:
“萧峰……他……他会对公子不利吗?”
王语嫣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阿朱抬起头,泪流满面:
“他不会。”
“他对公子是真心的。”
“就算他成了南院大王,他也不会害公子。”
王语嫣望着她,心中一阵酸楚。
她知道阿朱对萧峰的感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种感情,不是爱,却比爱更深。
那是敬,是怜,是不忍。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阿朱:
“阿朱,别哭。”
“萧峰是个好人。”
“无论他站在哪一边,他都是个好人。”
阿朱伏在她肩上,无声地哭着。
阿碧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暮色渐深。
燕子坞的荷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命运的捉弄,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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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王语嫣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的月色。
婴儿已经睡了,睡得很香,小脸粉嫩,额上那颗朱砂痣格外醒目。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颗朱砂痣。
这颗痣,是丁春秋的印记。
也是表哥的印记。
更是命运的印记。
她喃喃道:
“孩子,你知道吗?”
“你大伯……成了南院大王。”
“契丹的南院大王。”
婴儿睡得很香,没有回答。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
“你大伯是个好人。”
“他对你爹是真心的。”
“可你爹……你爹……”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表哥不会因为萧峰的真情而改变。
表哥只会利用这份真情。
这是他的路。
也是他的劫。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喃喃道:
“表哥,你在擂鼓山,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你知道你大哥……成了南院大王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萧峰临走前对表哥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阿朱告诉过她。
“他日你若为恶,第一个杀你的,便是我。”
“无论你走到哪一步,记得今夜这碗酒。”
“若有一日你累了想回头,就来找我。”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手杀你。然后,我会陪你一起死。”
她闭上眼,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萧峰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那是真心的极致。
也是悲哀的极致。
因为他知道,慕容复不会回头。
可他还是说了。
还是等了。
还是……爱着这个兄弟。
她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婴儿,喃喃道:
“孩子,你长大了,要记住一个人。”
“他叫萧峰。”
“他是你爹的大哥。”
“他是这世上,对你爹最真心的人。”
婴儿忽然动了动,小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温度,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她轻轻哼起那首歌谣。
那歌谣,是母亲教她的。
母亲说,这是外婆教她的。
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歌谣。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温柔,忧伤。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等待,诉说着思念,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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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深人静。
阿朱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脑海中,全是萧峰的脸。
那张豪迈的脸,那双坦荡的眼睛,那些让她心动又心碎的话。
她想起杏子林中,他自插四刀时的决绝。
她想起聚贤庄上,他血战八方时的豪迈。
她想起星宿海里,他为救慕容复不顾一切时的执着。
她想起少室山下,他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低下头,泪流满面。
她喃喃道:
“萧峰……你……你真的成了南院大王……”
“你……你还好吗?”
“你还记得那个潜伏在你身边的契丹妇人吗?”
“你还记得……阿朱吗?”
她知道他不会记得。
因为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兄弟。
那就是慕容复。
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一个不起眼的过客。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他。
忍不住为他担心。
忍不住……为他流泪。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契丹的方向。
也是萧峰所在的方向。
她轻声道:
“萧峰,你保重。”
“阿朱……阿朱会一直记着你。”
“一直……一直……”
月光洒在她脸上,清冷,温柔。
仿佛在回应她。
仿佛在说:
“记着吧。记着那个真心待你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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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深人静。
阿碧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封慕容博的密信。
今夜萧峰的消息传来,让她更加警惕。
萧峰成了南院大王。
公子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会怎么利用?
老主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怎么想?
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要更加小心。
要保护好语嫣姐姐。要保护好燕子坞。
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她在柴房发现这封密信时,还发现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慕容博写给别人的。
信上写着:
“萧峰此人,可用。他日若能为己用,大事可成。若不能……当除之。”
她的心跳加快了。
老主人要对萧峰下手?
她咬了咬唇,将那封信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告诉公子。
可公子在擂鼓山,联系不上。
她只能等。
等公子回来。
等……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
“公子,您快些回来吧。”
“燕子坞……需要您。”
“语嫣姐姐……需要您。”
“阿碧……也需要您。”
月光洒在她脸上,清冷,孤寂。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等待,诉说着守护,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忠诚。
---
同一时刻,擂鼓山外的驿站。
慕容复独坐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细细的红线,缠绕在他的指尖。
他想起萧峰。
想起他们一起喝酒的夜晚。
想起萧峰说的那些话。
“二弟,你眼中野心太重,藏不住的。”
“二弟,你聪明绝顶,但权欲噬心。”
“二弟,无论将来如何,你是我兄弟。”
他的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喃喃道:
“大哥……对不起……”
“我知道你对我好……”
“可我没有回头路。”
“你成了南院大王,很好。”
“那个位置,对我……对我也很有用。”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契丹的方向。
也是萧峰所在的方向。
他轻声道:
“大哥,你在那个位置,好好的。”
“等我……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等我……等我……”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等他的,可能是萧峰的刀。
是萧峰亲手杀他的刀。
也是萧峰陪他一起死的刀。
他闭上眼,泪流满面。
月光洒在他脸上,清冷,孤寂。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兄弟,诉说着背叛,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悲哀。
---
子时三刻,驿站外的树梢上。
一只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信鸽腿上,绑着一卷帛书。
帛书上写着:
“禀堂主:慕容复已至擂鼓山外,等候无崖子传功。萧峰被封南院大王,慕容复闻讯后神色复杂,似有算计。西夏一品堂当密切关注此人动向。”
信鸽越飞越高,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另一只信鸽也飞了起来,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那是包不同放出的信鸽。
信鸽腿上,绑着另一卷帛书:
“禀公子:阿朱阿碧王语嫣三女已结盟,燕子坞暂安。萧峰消息已传至,三女反应各异。阿朱痛哭,王语嫣忧思,阿碧警惕。请公子示下。”
两只信鸽,两个方向。
一个向西夏,一个向擂鼓山。
暗处的眼睛,无处不在。
暗流,仍在涌动。
而那个站在漩涡中心的人,正独坐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有欣慰,有苦涩,有算计,也有……悲哀。
他喃喃道:
“大哥,你在那个位置……正好。”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七月十六,卯时。
天色将明未明。
燕子坞的码头上,三女并肩而立,望着远方。
远处,水天一色,烟波浩渺。
那是慕容复离去的方向。
也是擂鼓山的方向。
王语嫣轻声道:
“阿朱,阿碧,你们说……表哥知道萧峰的消息了吗?”
阿朱点头:“应该知道了。”
王语嫣沉默片刻,又问:
“你们说……他会怎么想?”
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都没有回答。
因为她们不知道。
也不敢猜。
她们只知道,无论慕容复怎么想,怎么做,她们都会等。
等他回来。
等他亲口告诉她们一切。
等他……回到她们身边。
朝阳缓缓升起,洒在三人身上。
那光芒,温暖,明亮。
仿佛在告诉她们——
希望,就在前方。
可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命运。
是团圆?
还是离别?
是生?
还是死?
没有人知道。
只有命运知道。
而命运,从不告诉任何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