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尤二姐坐起身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裙,又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方才软软地攀住林扬的胳膊,娇声道:“爷,我前些日子瞧上一支金簪,那簪头是只小蝴蝶,精致得紧。你便疼我一回,赏了我罢。”
林扬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随手丢在她手里:“今年就这些了,自己省着些花。”
尤二姐忙低头去看,见是一张二十两的会票,登时喜得眉眼弯弯,将那票子细细折好,贴身藏了,又抱着林扬的胳膊连连道:“谢谢爷,谢谢爷!”
那声音又娇又甜,像蜜糖化在了暖烘烘的屋里。
林扬指了指里间,道:“去,卧好。”
尤二姐含羞带怯地飞了他一眼,便扭着腰肢进了里屋。
不多时,里头的响动便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院子里。
尤三姐正提着宝剑在院中练剑。
她身姿矫健,剑光冷冽,一招一式都带着怒气。
那院角一棵老槐树,叫她劈了七八剑,树身纹丝未动,反将她虎口震得发麻。
她收剑站定,扭头朝那传出响动的屋子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娘不像娘,指着女儿卖身挣钱;姐姐不像姐姐,自甘轻贱,与窑姐儿有什么两样?还有一个衣冠禽兽的状元郎,恶心,恶心!”
她提着剑转身进了厢房。
尤老娘正坐在炕上,手里紧紧捧着一锭银子,笑得满脸褶子,活像秋后晒皱了的菊花。
见三姐突然进来,她慌忙将银子往怀里塞,又沉下脸来数落:“三姐儿,你男人来了,也不去好生招待,成日家拉着一张脸,还提着把剑,像什么样?哪个爷们敢近你的身?”
尤三姐抱剑冷笑:“我男人?这宅子里如今确实有个男人,正忙着作弄我姐姐呢,那却是我姐夫。娘这是叫我去勾引自己姐夫么?我倒听过一句话,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如今我便去勾引勾引,倒正好给咱们家,长、长、脸。”
尤老娘被她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又羞又恼,拍着炕沿骂:“混账东西!你……你就这么跟你娘说话!”
尤三姐也不理她,上前一步,伸手探入母亲衣襟,轻巧地将那锭银子取了出来。
尤老娘大急,扑上来夺,嘴里道:“你做什么?这是我的银子!”
三姐侧身避过,将那银子“啪”地拍在桌上,冷笑着扭头出了门。
院里林扬正好从屋内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她。
他眼睛一亮,笑吟吟地朝她招手:“三姐儿,过来,让我尝尝你嘴上的胭脂。”
尤三姐将宝剑一横,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寒光,道:“你过来尝便是。最好再把姐姐请出来,再把我大姐姐,宁国府当家的大娘子,也一道叫来。咱们四个一处同乐,才叫好。俗话说了,‘便宜不过当家’,我们是姊妹,又不是外人,你只管上来。”
她说着,手腕一抖,剑光一闪,眼中满是轻蔑。
林扬却只是笑笑:“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今儿我还有事,先尝个胭脂就走。”
话音未落,人已欺近。
尤三姐只觉腕上一麻,宝剑不知怎地便脱了手,“嗤”地插进院角雪地里。
她尚未来得及惊呼,林扬已低下头,将她唇上的胭脂尝了个干净。
三姐又惊又怒,抬腿便踹,却被他轻轻一带,反倒让他顺手在腿上摸了一把。
“好长的腿。”他笑得眉眼弯弯。
尤三姐又羞又恨,张口便朝林扬肩头咬去。
林扬像早料着一般,轻松避过,摇摇头道:“从前叫你咬一口便罢了。只是我如今娶了妻,太太虽不忌我与旁个女子胡闹,可若见了肩上的印记,少不得伤心。我可舍不得。”
他说完,竟松开三姐,推门便走。
尤三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俯身抓起一把雪,劈头盖脸地朝林扬砸了过去。
雪末子洒了林扬满头满肩,三姐瞧见那人的狼狈模样,不由开怀地笑了起来。
林扬也不恼,回头望了她一眼,道:“等姐夫下次再来,好生疼你。”三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冲上去,“砰”地一声合上了大门。
门板带起的风卷着雪粒,扑了她一脸。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半晌,只觉唇上、腿上还残留着那人温热的触感,又麻又烫,像被什么虫蚁轻轻咬了一口。
她抬手狠狠抹了抹嘴,转身大步回正屋。
身后,那柄剑还插在雪地里,剑柄上的红缨被风一吹,孤零零地晃着。
却说贾府之中,夏金桂已正式成了宝玉的妾。
只是她贪慕大观园里的繁华景致,便依旧住在紫菱洲,并无搬出来的打算。
宝玉因有贤德妃的口谕,始终不得搬入园中居住。
这二人便只偶尔行那夫妻之事,平日里倒如分居一般。
宝玉反倒乐得如此。
夏金桂人前柔弱可欺,到了他跟前,却格外强横,一个不如意便摔帘子甩脸,丫鬟们没一个不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绛芸轩中,原首席大丫鬟袭人已赎了身,如今是麝月领着头儿。
可这位夏姨娘极不喜宝玉身边莺莺燕燕,成日家寻些由头搓磨这些丫鬟,连麝月都碰过几回钉子,弄得灰头土脸。
故而夏金桂要住在大观园里,绛芸轩上上下下,竟是人人称愿,只差没放炮仗了。
宝蟾那丫鬟,仍跟在夏金桂身边。
夏金桂明知她有孕在身,使唤起来却毫不手软,守夜伺候,照旧不许她少做一星半点。
可怜宝蟾几个月的肚子,夜里还要跪在脚踏上替她捶腿,一跪便是小半个时辰。
旁人看不过眼,私底下替她抱屈,她反要赔着笑劝人:“姨娘到底是主子,做奴婢的只该尽心伺候。”
再说薛蝌,自那日同妹妹提了做妾之事,宝琴嘴上不接,行动上也再没下文。
薛蝌等得心急,这一日,他到底又把宝琴唤到跟前,絮絮地劝:“琴儿,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林大哥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你若再不抓紧些,只怕连个立身之处都没有了。”
他这话说得苦口婆心,倒不全是想着自家生意,是真觉得宝琴给林扬做妾,那也是极好的。
宝琴听罢,脸色先是一红,旋即故意摆出一副淡漠模样,道:“哥哥,你左不过是为了生意上便宜些。既如此,何不自己去寻他?你终究是宝姐姐的从弟,他看在宝姐姐面上,也不会驳你的。”
薛蝌却摇了摇头,苦笑道:“他驳我,倒还在其次。我只怕事情不成,倒叫两家生出嫌隙来,往后反而厌了我家,那才是真正断了路。”
宝琴垂着头,手指绕着帕子,半晌方才低声道:“哥哥自去试便是。若是……若是不成,我……我便自荐枕席,情愿为妾。”
薛蝌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缓缓点头,决定一试。
成了自然千好万好;便是败了,琴儿也有个归宿。
他咬了咬牙,道:“好,我这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