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掀帘进了正堂,却不见林扬的身影。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迟疑着掀起通往里间的软帘,抬脚迈了进去。便见林扬正坐在炕沿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神游天外。
她垂手立在他跟前,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这位林爷今日将自己唤到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只是自己终究欠了他二百两银子,又被他拿住了偷窃主子财物的阴私……这两道绳索勒在颈上,叫她不敢不来,也不敢不听话。
这般想着,那双素白的手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帕子,指节都攥得泛了白。
“你还缺钱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袭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忙道:“奴婢……奴婢不缺了。”
林扬又道:“我再给你几百两银子,你去把宝兄弟的通灵宝玉赎回来。”
袭人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这话从何而来。
这位林爷三年前也曾接触过通灵宝玉,而近日宝二爷时常戴着玉在外走动,想来那假玉做得再精细,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她不由暗暗佩服林爷心细。
那假玉连太太都分辨不出,竟被他一眼看穿了。
可转念之间,心中又泛起一阵苦涩。那玉没了,与她有什么相干?不过是因为自己有过偷窃的先例,旁人自然头一个便疑到她身上罢了。
她明知辩解无用,却还是忍不住分辩了一句:“林爷明察,那玉是被琏二爷拿走的,与奴婢实在无关。”
却见林扬轻轻一笑。
那笑容落在袭人眼里,说不出的刺目锥心。
她只觉他在瞧不起她,在看轻她,把她当成了手脚不干净的下作奴才。
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偷过主子的东西,有了这一桩,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别人高看一眼?
林扬又朝她勾了勾手指。袭人只觉脸上像坠了千斤重担,连转一转脖子都艰难无比。
可最终,她还是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林扬从炕上跳下,一把将她按倒在炕沿上。袭人惊呼出声,还未及挣扎,脑袋已被牢牢压在了褥子里。
“琏二哥人都没了,你还这般糟践他的名声,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么?”
林扬伏在她耳边,厉声喝问,声音里夹着怒气。
袭人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却仍艰难地出声道:“此事……此事宝二爷也知晓……奴婢当真是冤枉的……”
“还嘴硬?”
林扬愈发愤怒,他与贾琏是多好的兄弟,岂容旁人这般往琏二哥身上泼脏水?
他探手便撕碎了袭人的外裙,又一把褪下了她的里裤。
袭人心中登时慌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素日温润如玉的林爷,为何会对她这般?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偷了主家的东西,便从此被打成了坏丫鬟,再不必以礼相待了么?
可她知道,若再不做什么,便当真来不及了。
“林爷……林爷,太太已许了我,让我日后做宝二爷的通房……”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
……
就在此时,院中忽然传来大门洞开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说笑声。
袭人猛地睁开眼,惊恐地扭头望向林扬,眼中满是哀求。
林扬却似浑然未觉。
袭人只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几欲破口而出的声音尽数压回喉咙里,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凤姐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进了梨香院,立在院中扫视了一圈,扬声问道:“各处都打扫干净了?”
一个婆子连忙上前,赔笑道:“回二奶奶,都干净了。只是有几间屋子,瞧着倒像是住过人似的……”
凤姐哪里不明白?却只抬了抬手,淡淡道:“干净便好。薛家与贾家是世交,不可怠慢。”说罢便领着一行人挨间查看起来。
查到正堂时,众人鱼贯而入,渐渐便听到里间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声响。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凤姐。
凤姐的脸色沉了下来,面上阴晴不定。
一个婆子见状,忙上前献殷勤道:“不知哪个不要脸的娼妇,竟敢在宝姑娘的闺房里做这等腌臜事。二奶奶稍候,老婆子这就去把他们揪出来。”
说着便抬腿要往里闯。
凤姐霍然转身,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那婆子脸上。“爷们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她冷冷撂下一句,拂袖便往外走。
众人见她动怒,哪里还敢多留,面面相觑,慌忙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不消片刻便走了个干净。
屋里,袭人浑身的力气都散了,软软地伏在炕沿上。
耳边却又传来那人低低的声音:“好白的屁股……”
她心中又羞又愤,又夹着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太太许她做宝玉的通房,如今她已不是完璧之身,这条路,还能走得通么?
当天夜里,林扬正歪在凤姐屋中逗弄荃哥儿。
小家伙刚吃饱了奶,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被他一根手指逗得咯咯直笑。
丰儿垂着头蹲在一旁替凤姐洗脚,水声哗哗轻响,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待洗罢便端着水盆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耳房。
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凤姐忽而冷冷问了一句:“是哪个丫鬟?”
林扬不答,只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丰儿便应声掀帘进来,低眉顺眼地接过荃哥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凤姐愈发恼怒,压低声音斥道:“你发情也不寻个无人的去处。幸亏今日去的是我,若是太太亲自去瞧屋子,你还有好下场么?”
林扬却不慌不忙,反问道:“她们以为是谁?”
凤姐被他问得一愣,旋即别过脸去,半晌才没好气地道:“府里成年的主子拢共就大老爷和二老爷,他们自然不往那地方去……都以为是你和鸳鸯。”说完又恨恨地补了一句,“我倒成了替你们打掩护的。”
林扬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俯身吹熄了灯,翻身上了榻,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凤姐揽进怀里。
凤姐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几把,林扬吃痛却不吭声,仍旧将她搂得紧紧的。
凤姐掐了几下,气也消了大半,终究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