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醒来时,只觉天色昏沉,不知是什么时辰,身上一阵阵发寒,头痛欲裂。
时维九月,已渐深秋,贾珍只道是天气转凉,自己又多饮了几杯酒所致,心中并不生疑。
他手上略略一动,身侧娈童便娇呼一声。
贾珍嗤笑一声,收回手来,起身左右开脚踢去,两名粉雕玉琢的男童齐齐痛呼起来。
贾珍哈哈大笑,踉踉跄跄地爬回床榻,拽过锦衾胡乱盖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却说袭人返回西府,将通灵宝玉交还宝二爷,众人见了,俱都松了一口气。
王熙凤又传下令来,不许将此事告知老祖宗,众丫鬟小厮齐齐应下,各自归复原位不提。
贾宝玉满心欢喜,正欲去寻林妹妹报喜,却被紫鹃拦在门外,言说姑娘身子乏了,已然歇下。
宝玉一颗心登时沉了下来,怏怏折返,躺在榻上暗自发闷:莫不是为那两千两银子不曾换得会票,林妹妹还恼着我呢?
林扬并未随众人返回西府,依旧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潜进秦氏屋中。
本欲再来一场欢好,哪知秦氏却婉言推拒,只低声道:“身上不大好,月信迟迟未至,想来……怕是有了。”
林扬听了一怔,只得歇了心思。
秦氏又蹙眉道:“今日祭礼方才散了,那边便急急使人来唤,说要我到天香楼去,道有要事相商。亏得我心中存了个心眼儿,只推说老祖宗唤得急,这才搪塞了过去。”
说罢,面上犹带几分后怕,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林扬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道:“放心便是,可儿。那老东西,再不能逞威了。”
秦可卿闻言,眸子霎时亮了起来。
她正欲开口细问,林扬却似笑非笑道:“我为太太费了这许多心神,太太总得报答一二吧?”
事后,瑞珠进来伺候。
瑞珠走后,秦可卿却在一旁拈酸道:“人都出去了,爷还在想呢?”
林扬侧目看她,清喝一声:“糊涂!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
秦可卿撇一撇嘴,眼眶微红:“爷不过是厌了我罢了。”
林扬皱起眉头,正色道:“咱们毕竟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那瑞珠是你的贴身丫鬟,万一将此事报给贾家的主子们知晓,届时咱们一家三口,还能有命在么?”
可卿听罢,心中一慌,犹疑道:“这……不至于罢?这等事泄露出去,她又岂有命在?”
林扬冷哼一声,目光幽深:“有没有命,还不全看主子们如何处置?若她先讨了贾珍、贾蓉的欢心……”
秦可卿悚然一惊,神思顿时清明。
她本非寻常妇人,原着便是她率先窥出贾府颓败之相,并暗中筹谋应对之策。
先前种种,不过将林扬视作毕生依靠,二人又非正经夫妻,生怕他看中了瑞珠而厌弃了自己,这才心生妒意。
又听林扬续道:“何况她不过是个丫鬟,与你相较,犹如萤火之比皓月。若不是为了你和孩子,我又何须费心拉她下水?”
秦氏听罢,银牙暗咬:“爷说的是。还有那宝珠……”
林扬摆一摆手,神色淡然:“宝珠心思浅,又是你自幼带大的,一心只视我为姑爷,倒不必多虑。反倒是那瑞珠,须得好好磋磨磋磨。”
秦可卿颔首,忽又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缕寒光:“那日还有太太身边的两个婆子……”她抬眼向林扬瞧去,眸中意味不言自明:爷,你不如连她俩也一并磋磨了吧?
林扬登时不悦,冷哼一声道:“两个老妈子,也得我去收用?爷在你眼里就那么贱么?”
可卿神色一滞,迟疑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林扬将她重新拉入怀中,低声道:“你只管放心。那两个婆子年岁大了,与瑞珠不同,再难讨得主子们的欢心。何况尤氏不过是个续弦,又素来有锯嘴葫芦的名号,纵是知道了,也不敢说出去。”
秦可卿点点头:“爷……”
林扬听得此声,心旌摇曳,却觉可卿轻轻推拒,声若蚊蚋:“仔细……仔细孩子……”
林扬深吸一口气,无奈一笑:“罢罢罢。”
……
林扬喝了口茶水,正了正头上青帽,回身望了一眼榻上的秦氏。
秦氏一双眸子中满是情意。
“爷,慢些走!”
林扬朝她摆一摆手,转身出了外间。
宝珠歪在榻边,睡得正沉。瑞珠却醒着,抬眼瞥见他,复又垂下头去,不发一言。
林扬来了兴致,踱至身旁。
瑞珠身子一僵,却不敢推拒,只咬着唇,满心委屈,硬是一声不吭。
林扬得意非常,大摇大摆地去了。
他翻身越过院墙,顺着廊下灯光缓步而行。
方转过拐角,却见前方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林扬定睛细看,正是贾蓉。
林扬也不惧,坦然走上前去,笑着招呼道:“小蓉大爷。”
贾蓉被惊了一跳,抬头见是林扬,竟面露喜色。
“是你啊!我可寻了你许久!”
他自然听过西府中那些传言,说林扬是什么外邦世家子弟。
可那又怎样?
那事儿原是你情我愿,大不了自己吃些亏,先让他发泄一番便是。
林扬问道:“小蓉大爷,怎地这般时辰还不曾歇息?”
贾蓉道:“将要归宁,我去备些物什。”
说罢,一双贼眼亮晶晶地望过来,凑近几步,低声邀道:“我如今在外书房独住,你得空可来寻我。”
他也不问林扬为何深夜在府中乱逛,只在林扬身上蹭了一蹭,便一瘸一拐地去了。
林扬立在原地,撇了撇嘴,心中暗忖:“莫不是要我来个夫妻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