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扬潜至秦可卿院外时,天色已晦暗下来,廊下屋里犹有丫鬟婆子们的私语之声。
他在院门外候了许久,偷眼望去,只见丫鬟们个个哈欠连天,只是秦可卿房中灯火犹明。
主子尚未安歇,下人们哪个敢先去睡?
秦可卿正托着腮坐在镜台前,神色恍惚,眉间若蹙。
瑞珠已将那锦衾铺了三回,瞧着自家奶奶这般模样,只得上前劝道:
“奶奶,时辰不早了,快些歇下罢。那些丫鬟婆子们都在院子里打盹儿,您不安歇,她们也不敢睡,心里头少不得要埋怨奶奶呢。”
秦可卿闻言,红唇微微一动,隔了半晌方轻声道:“瑞珠,你说……他是不是厌了我了?
昨儿夜里便不曾来,今儿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见人影……西府那边传出消息来,说他是什么外邦世家的子弟,该不会……”
这“他”字指的自然是那林扬。
若说秦可卿对他有甚深情厚意、难舍难分,那倒也未必。
不过是新婚之夜被这人强占了身子,偏生贾珍又对她心存觊觎,贾蓉更是个不中用的,
再加一桩不好对外人言说的秘事——几桩事凑到一处,她心里头便不知不觉将林扬当作了依靠。
瑞珠心中无奈,只得又劝道:“奶奶,不来了……倒也好,往后也好安安心心和小蓉大爷过日子。”
秦可卿知道瑞珠不晓得其中内情,闻言只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先歇下罢。”
瑞珠听了,连忙唤了外间的宝珠进来,二人服侍着秦可卿换了寝衣,熄了灯烛。
瑞珠又出去吩咐丫鬟婆子们各自歇息。
下人们无不欢喜,只留了几个巡夜的,余者便都回了偏房安睡。
院中灯火渐次亮起,婆子丫鬟们开始走动巡视。
林扬心中亦是大喜,轻轻越过院墙,避开巡夜之人,推了正房门闪身而入。
瑞珠一眼瞧见来人,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人……这人怎地又来了……”
倒是那宝珠年纪尚小,竟对林扬颇有些好感,笑嘻嘻福了一福,低声道:“大爷来啦,奶奶这两日可想您想得紧呢。”
林扬微微颔首,便大摇大摆地往里头去了。
秦可卿正躺在榻上,心里头存着事,哪里睡得着?连外间那点动静都未曾留意。
直到被褥中钻进一个光溜溜的身子来,她才猛地一惊,本能便要挣扎。
待听见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是我”,这才浑身一软,轻轻偎进那人怀中。
林扬反倒责备起来,凑在她耳边道:“怎地不早些睡?害我在外头好等。”话音未落,秦可卿贴身的寝衣已被他解了开来。
“是妾的不是。”秦可卿柔顺地任由他摆弄,末了又鬼使神差般问道:“你……昨儿怎么不来?”
话一出口便觉失言,登时满脸羞红,更添几分娇媚之色,只可惜屋中灯烛已熄,这副模样教人看不真切。
林扬听了,只低低一笑,也不解释,嘴上却道:“外间丫鬟婆子都在巡夜……”
……
云收雨散,二人相拥着絮絮闲话。
林扬口中问道:“贾蓉呢?”
秦可卿也不迟疑,便答道:“他今儿能下地了,便急不可耐地搬出院子去了。”言语之间,似带着几分嘲讽,“生怕他老子将他打死呢。”
林扬听了,温声安慰道:“无妨,贾珍那边,转眼便有结果了。”
秦可卿闻言,又将身子往林扬怀里偎了偎。过了好半晌,方才嗫嚅着道:
“我……我的月信一向是准的,原该昨日便来,可……可到了今儿,也不曾见动静……”
这桩事,便是秦可卿心里头压着的那件秘事了。
林扬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只道:“日子尚早,下月再看也不迟。若果然有了孩儿,便生下来,只说是贾蓉的,又有什么妨碍?”
秦可卿犹疑了一瞬,终究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扬又拍了拍她的臀儿,道:“你放心,我必定护住你们娘俩。”
说罢,又道:“今夜我便在你屋里歇下了。”
秦可卿思忖片刻,便唤了瑞珠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瑞珠伏在榻边听候吩咐。林扬借着月色,见这丫鬟的臀儿生得挺翘,便伸手拍了两下。
瑞珠心中只觉一阵嫌恶,却哪里敢有半分动作?又听奶奶冷冷说道:“你出去罢。”
那语调分明是瞧见了林扬方才的举动,却反倒将错儿怪到了她的头上。
瑞珠满心委屈,只得福了一福,退至外间守夜。
奶奶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不肯安生和小蓉大爷做夫妻,却偏将那个奴才当宝贝一般捧着。
纵使他果真是什么外邦世家出身,又如何能跟贾府这般公侯门第相提并论?更不必说,那还是个破落户。
瑞珠心里头憋着一股气,精神反倒健旺起来,一丝瞌睡也无。
旁边的宝珠早已呼呼大睡,直睡到寅时初刻,瑞珠方执了一盏灯,轻手轻脚又进了里间。
却见自家奶奶正伏着臻首,满头青丝如云铺散开来。
那个奴才半眯着眼,一只手搭在奶奶发间。
瞧这光景,竟像是一夜未曾合眼。
瑞珠不敢多言,只俏生生立在榻前。直等到榻上一阵窸窣响动,那奴才方赤条条立起身来。
瑞珠正要上前替他穿衣,却见奶奶斜斜递过一个眼风来,她只得将衣衫捧了过去,奶奶伸手接过。
待秦氏服侍着穿好衣物,林扬又将那一顶奴才小帽戴好,瑞珠便引着他出了正房,将院门轻轻打开。
林扬却并不急着走,又在瑞珠身前臀上狠狠摸了几把,这才大摇大摆地去了。
瑞珠心中委屈到了极处,回头望去,却见奶奶正立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气苦,那眼泪终究是扑簌簌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