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林扬从贾母上房告退出来,已是日影西斜。
他一路回至下处,倒在榻上,心中便自思量今日之事。
如今假托作身怀绝艺的外邦世家落魄子弟,不论贾府众人信与不信,只要底里未曾揭破,日子终能过得松快些。
只是今日贾府的主子们知道自己的手段,他日贾珍倘或身子亏损,不能人事,岂不要疑到自己头上?
到底还要不要动手?
林扬沉吟一回,终究拿定主意,必得动手。
想那秦可卿生得袅娜风流,真真一个尤物,怎可容他人染指?
自己与贾珍面上毫无恩怨,除非与秦氏的私情一朝败露,他断断疑不到自己身上。
况且那贾珍素日只一味高乐,便真有日忽然不济了,也不算甚么罕事。
他既拿定主意,便合了眼养神蓄力,只待日头落下,巡夜点名已毕,便悄往秦可卿处温存一回。
谁知事有凑巧,金乌才坠,鸳鸯又奉了贾母之命款步而来。
林扬推门看时,见她盈盈福了一礼,口内道:“林小哥,老祖宗使我来问,林姑娘何时方便施针?”
林扬心下略略一思忖,便知这定又是黛玉从中转圜,只是自己尚未与黛玉说上话,便欲暂且支吾过去,因道:“这事还须我先与姑娘商议了才是。”
鸳鸯问过了话,本待抽身离去,忽一眼瞧见林扬屋内四张木榻并排横放,竟是个大通铺,不由诧异道:“林小哥……身份非比寻常,如何倒与奴才们挤在一处?”
林扬将手一摆,淡然道:“不过一个栖身之所罢了,何处歇不得。”
说毕,他只看鸳鸯生得蜂腰削肩、鼻梁挺秀,虽年纪尚幼,过不得几年必成大丫鬟中的尖儿,心中微动,便负手而立,端出些气度来,徐徐吟道:“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鸳鸯听了,不禁肃然起敬,道:“林小哥好生豁达!”
心下暗想:他自称祖上唐时避祸外邦,却对东坡词这般耳熟能详,显是这几年回了中原,着实读了书的。
一时之间,对林扬愈发添了几分敬佩。
她原想再多攀谈几句,只是贾母还在房中候着回话,只得告辞而去。
林扬望着鸳鸯离去的身影,只见她腰肢款摆,臀儿浑圆挺翘,虽年纪尚稚,已隐隐有了些风流体态。
他心下暗忖:这丫头过不几年,必出落得愈发标致。这几年且先慢慢儿将好感拉满了,待她长成,何愁不水到渠成,由着自己缓缓消受。
只听一道轻细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小哥,你那鸳鸯可走得远了,也该回回神了。”
林扬回头一看,却见林黛玉俏生生地立在跟前,粉面含春,唇角噙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阿玉怎么来了?”林扬不免诧异。
林黛玉嗤的一笑,款款说道:“怎么,只许你那鸳鸯来,便不许我这旧主登门么?阿扬如今做了贾家的座上宾,便不认我了不成?”
这丫头好大的醋性。
林扬心中暗笑,不与她争辩,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黛玉也不挣扎,反倒温顺地偎进他怀中。
林扬拥着她进了屋内,将她轻轻安放在床榻之上,自己却俯身从榻下取出那两千两银子,低声道:
“鸳鸯瞧见我这住处,回头必禀告你外祖母。以老太太的性子,定要替我另换一间屋子。这银子你先替我仔细收着,若能换成会票,更是妥当。”
林黛玉听他说的乃是正事,便收了方才的小性,点了点头。
林扬又想起贾珍那边,自己今日闹出的动静,明日必定传到东府,此时再去接触贾蓉,倒有些不妥。
他便俯下身,凑到黛玉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
黛玉被他气息呵得耳廓微红,却一字一句听得分明,连连颔首。
“都记下了?”林扬问。
“放心便是,阿扬。”林黛玉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事情交予阿玉,断不会错的。”
“事不宜迟,快些去罢。”林扬催她。
黛玉却不肯就此离去,她目光流转,忽又问道:“阿扬很喜欢鸳鸯么?”
林扬不动声色,道:“阿玉这话从何说起?”
林黛玉道:“往日你看上这等丫鬟,不过强占罢了,今日却耐着性子与她聊了半日,可不就是上心了?”
林扬忙道:“阿玉,休要胡说。我几时成了那样的人。”
自己如今也就一个女人,还是个主子,何时强迫过丫鬟?
这丫头不是话本看多了吧?
黛玉还待再说,林扬却知与女人小孩争辩最是不值,便翻身越上榻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道:“天色已晚,该睡了。小孩子家不睡觉,可不长身量的。”
黛玉这才撇了撇嘴,乖乖缩进他怀里,不再言语。
……
次日天色未明,黛玉便悄悄起了身。她回眸望了望榻上酣睡的林扬,眉眼间不觉浮起一抹憧憬之意。
旋即轻巧提起那袋银子,悄没声儿地出了奴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至内墙根前,她足尖轻点,纤腰一拧,便已轻轻巧巧跃了过去,随即身影如飞,往自己房中去了。
天光已然大亮,黛玉方在紫鹃的伺候下梳洗停当,便见宝玉探着头笑吟吟进来,口内道:“林妹妹昨夜可睡得安稳?”
他二人都住在贾母上房内,只隔着一道碧纱橱,原是一板之隔的近邻。
黛玉闻声便笑道:“二哥哥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事要烦你呢。”
宝玉听了,登时喜得眉开眼笑,巴巴地凑到黛玉跟前,道:“妹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黛玉拿眼瞧了紫鹃一下,待紫鹃悄声退下,方压低了嗓音对宝玉道:“我这里有两千两银子,二哥哥可有法子替我换成会票?”
宝玉当即将胸膛一拍,脱口道:“何须兑换,我给妹妹便——”
话到此处,猛然想起自己的体己、古玩早都送与黛玉了,如今全副身家算来已不足千两,登时面上讪讪的,不知如何往下说。
黛玉却颦眉道:“谁要你那几个臭钱?你只消替我把这些银子兑成会票便是了。”
宝玉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想:林妹妹果真品行高洁,视金银如粪土一般。便满口应承下来。
黛玉又道:“我瞧你那块通灵宝玉倒有些意思,可否借我赏玩几日?”
宝玉听罢,只觉旁人无不将这块玉当作命根子般稀罕宝贝,唯恐磕了碰了分毫,独有林妹妹浑不在意,语气轻描淡写,只像同自己讨一盏茶吃似的。
他愈发觉得林妹妹与世间那些浊物截然不同,遂抬手从颈上解下丝绦,将那玉双手递了过去。
黛玉随手接过,低眸看时,只见那块通灵宝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端的是一块奇物。
她却并不在意,只随手放入书案暗格之中,又回头叮嘱道:“你可不许同旁人说,我拿了你的玉去。”
宝玉忙指天画地地赌誓:“妹妹放心,我若同谁说一个字,教我当了和尚去……”